黎默其实是个很好懂的人。
若有人捅了他一刀,那他定要将那一刀的痛楚十倍还回去,但是若是有人给了他一颗甜枣,那他会将一树的枣全部摘下赠予那人。
黎默至始至终都记得柳闻鸣的救命恩情,又怎么会眼巴巴看着他忍受颠沛流离之苦。
所以柳闻鸣这一住,就是数月。
每次他想走,黎默都坏心思地抢走鸾鸣,久而久之柳闻鸣也就不再提离去的事情,黎默将他打理了一番,总算是有了个人样,不像当初倒在草地时那般狼狈。
可是柳闻鸣不爱说话,也从来不笑,他似乎自知寄人篱下理亏,所以总是想要帮黎默做点什么事情。
但是黎默之前一直是孑然一身,无欲无求,又哪有什么事情需要他一个残了身的人帮忙。
柳闻鸣无事时,总抱着鸾鸣靠在窗边发呆,黎默记得之前他救了自己的时候,虽然也很寡言却不会如此沉寂。
柳闻鸣现在这副模样,就像是心已死了一般,只剩个孤零零的躯壳残留在世间。
黎默之前也听说过清虚九霄门全本宗被灭门一事,但他懒得打听,所以具体发生了什么并不清楚。
而柳闻鸣的眼里为何总有着很深的苦楚,黎默就更不知了。
那日,黎默刚买了热乎乎香喷喷的芝麻饼回小破院子,一眼就看见小虎阿奎小念儿在他家门前探头探脑的。
“干嘛?”黎默上前往小虎阿奎脑袋上各砸了个爆栗。
那两孩童嗷了一声抱住脑袋,疼得眼带泪花:“黎哥哥!”
小念儿没说话,咬着手指看着黎默手里的芝麻饼垂涎三尺,黎默揉揉她的头,拿出芝麻饼给他们三一人分了一个。
三个孩童欢呼着接过芝麻饼,边啃边道:“黎哥哥,你为什么要把那个怪人带回家啊?”
“什么怪人,叫道长。”黎默作势又要砸他们的头。
小虎和阿奎赶紧护住脑袋,又道:“道长?可他看起来好吓人啊!”
“他不吓人,他人好。”黎默邪笑着将一整张芝麻饼塞他们两嘴里,直接堵了他们的嘴,见两个孩童被噎得咳嗽,黎默才乐呵地拍了拍他们的背。
小念儿啃着芝麻饼,嘴里嘟嘟囔囔的:“我阿娘说黎哥哥你傻。”
“为什么?”黎默挑眉。
“我阿娘说那人身残干不了活,捡回来就是多张要吃饭的嘴。”小念儿脆脆道。
“我乐意。”黎默翻了一个白眼。
“我娘也说黎哥哥傻!”小虎好不容易咽下了那张芝麻饼,争抢着说道。
“你娘又说什么了?”黎默心想这四周的婆娘真是嘴碎,这些话可莫让柳闻鸣听去了,不然又要走。
“我娘说,黎默哥哥你要捡,也应该捡个大闺女回来,还能帮你生娃。”小虎童言无忌,毫不忌讳。
黎默几欲跌足,他忙回头看了眼屋内,见柳闻鸣没有在院里,这才舒了口气。
“哪里来那么多屁话,叫你们娘少啰嗦我的事情。”黎默巴掌一挥赶走了这三名闹腾的孩童,又拎着芝麻饼进了屋。
柳闻鸣像往常一般,靠坐在窗前抱着鸾鸣垂眸发呆,黎默将芝麻饼递到他眼前道:“饿了吗?吃吧。”
“谢谢。”柳闻鸣低着头接过。
黎默歪着脑袋看他,柳闻鸣啃了一会小心地抬头回看着他问道:“你不吃吗?”
“我吃饱了,你吃吧。”
柳闻鸣顿了顿,道:“你,当真吃饱了吗?”
黎默嗤了一声:“你还怕我饿着自己啊?”
“可是……”柳闻鸣环视了这屋子家徒四壁的模样道:“你不像是能吃饱的模样。”
黎默愣了一下,突然捂住腹部笑了出来,他乐不可支道:“柳道长,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耿直啊?”
“有,我师兄……”柳闻鸣像是回忆起什么,眼眸一瞬又闪过痛苦,随即沉默下来。
“啧。”黎默对于他的这番冷淡回应略有不满,于是又撩拨他说话:“你明个儿想吃什么?我去买。”
柳闻鸣眼眸扑朔了下,他环顾四周摇了摇头。
“摇什么头啊!”黎默越发不悦:“你可记得我这几月有几日晚上都不在此处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