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意涔涔,那袭红衣就这么拦住了柳闻鸣的去路。
“阿鸣。”
柳闻鸣听见那人唤他,柳闻鸣抬头望去,握紧了鸾鸣。
“别去了,那边……”黎默正要道那边魔尊还在,你去了有危险,却骤然眼眸一缩。
柳闻鸣持剑向他挥来,黎默一下躲闪不及,衣袖被剑气划开,残破的红衣落在冰凝雪积的地上,竟然有丝萧瑟之意。
“魔修。”
黎默听见柳闻鸣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
黎默突然掩面笑了出来,他笑得那么癫狂,那么森然。
他曾无数次想过他们两相遇会是什么场景,原来不过是刀剑相向,他怒言一声魔修而已。
可笑至极。
柳闻鸣紧紧握住鸾鸣,一言不发地盯着眼前的这名魔修,柳闻鸣并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可是不知为何他的心脏突然狠狠地颤了一下,像是脑海中最深处的记忆在咆哮着想要控制他的身心。
他忘了什么,他一定是忘了什么。
是什么。
是那段自己被尘数散人封存起来的记忆吗?
可是此时柳闻鸣根本来不及去细想这些,他一心想将白妄带回清虚九霄门,只觉得眼前的魔修定是为了阻碍他去寻师兄才如此挡路,一怒之下柳闻鸣拔剑又挥去:“滚开。”
黎默一下闪开,阴冷地笑着“柳闻鸣,上一世我的命已经还给你了,我已经不欠你了什么了,此世你还要我的命,真当我不会躲吗?”
说完黎默又仰天笑了起来,笑完后他哼起一只小调,又一拂红衣衣袖便消失在了茫茫大雪中。
可是那曲小调却像一把巨锤一下敲在柳闻鸣的的脑海里,敲的他头疼欲裂。
柳闻鸣疼的身形不稳,差点跪地,他双手抱着头面露痛苦,隐隐之中,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支离破碎的画面。
有人拿着一张芝麻饼递到他眼前,歪头勾唇笑:“阿鸣。”
那人的面容模糊不清,可是那声阿鸣却充斥在柳闻鸣的耳边,犹如诅咒,萦绕不去。
茫茫玉絮飞舞中,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开始渐渐变成了片段,一点点的涌进脑海中。
鸾鸣铮铮落地,柳闻鸣抱着头半喘着气,跪在了冰冷的地上。
突然,像是意识了什么一般柳闻鸣匆匆抬眸,慌乱地几步向黎默消失的方向奔去,可是四下寂静,哪还有那人的身影,柳闻鸣突然觉得脸上有些湿润。
他一摸脸,才发觉不知何时,自己竟已泪流满面。
他想起来了。
全部都想起来了。
上一世,白妄坠崖后,因为郑途为操控魔物入侵清虚九霄门的事情,魔尊的位置和存在都被世人皆知,后来的十年,修道界曾经一度陷入了恐慌之中,而清虚九霄门为了世间安乐,打算除去魔尊。
哪知不知为何,魔尊事先知道了这个消息,趁着清虚九霄门没有防备之时,操控着他纂养了六十年的魔物,踏入了清虚山。
琼芳君和伏虬尊拼死反抗,却终是无力回天,最后落了个尸首分离,两地焚烧的下场。
尘数散人本已被护送下山,哪知后来她又折返了回来,给那些浴血奋战的亲传子弟们治伤,魔尊虽然留下了她的性命,但是最终她立于清虚山的天坛,就这么纵身跃了下去。
而柳闻鸣本应该是最先死的弟子。
那魔尊残忍地弑了琼芳君和伏虬尊后,就傲然踏进了清虚九霄门本宗,柳闻鸣作为他们的二师兄,自然首当其冲,将一群师弟护在了身后,拔剑向魔尊砍去。
就连琼芳君和伏虬尊联手都无力打败的魔尊,柳闻鸣又怎么可能与之对抗。
那魔尊掐着他的脖子,本来应该将他的脖子生生扭断再丢给魔物啃噬,但是魔尊蹙着眉道:“为何你身上有魔族的血气?”
魔尊对着柳闻鸣伸手一划,那日柳闻鸣在林中除去了一魔尊小女孩的场景就出现在了空中。
魔尊静静地看完,突然发狂地笑了起来,他边笑边喊:“好啊,好啊,魔族皆除之,真是你们正道人士的行为,我本不打算灭你全宗,可如今看来,是我太心软了!”
魔尊没杀柳闻鸣,他废了柳闻鸣的一只手臂和一条腿,又将他一只眼刺瞎并毁了他的容。
最后他将柳闻鸣绑在一棵古树上,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师弟是如何被魔物啃咬而死的。
清虚九霄门的亲传子弟们,为了护住门下子弟和山脚门客,毫无畏惧地在清虚山与魔物厮杀着,可是终是众少不敌,一个个被那些根本杀不尽的魔物撕碎了身体吞咽下腹,这其中就包括双眼皆盲的秋画屏。
而这一切,柳闻鸣都只能看着。
他什么都做不了,什么也保护不了。
最后,清虚山上尸骨堆积,再无一活人时,魔尊放了柳闻鸣。
柳闻鸣泣血跪地哀求道:“你杀了我吧。”
“我不杀你,你不是认为魔族皆恶吗?”魔尊的声音阴冷寒栗:“我就是要让你独活下去,尝遍这世间所有人所作的恶,就这么痛苦一世,我要你明白,真正的恶,到底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