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穗果然聪慧,皇兄从前总是夸你比嘉卉聪敏,如今看来也是,若不是朕年纪大了,还真是想将你娶进宫来,替朕分分忧。”
本来燃烧着的蜡烛骤然被风吹灭了,赤裸裸且不堪的话传入沈嘉穗耳中,让她恨不得此刻就将这人千刀万剐。
脑袋晕晕乎乎的,却还得与眼前人周旋,血腥味让她的神智清醒不少。
她忍了忍,笑道:“皇叔,穗穗心中有十一郎了,小时候穗穗就觉得皇叔英俊非凡,的确是可惜了。”
可惜自己不能杀了他。
沈邕笑了笑,眼中阴冷无比:“朕选了几个婢女,又挑了一位将军护你公主府,这次穗穗可莫要再随意打杀之,朕桌上的奏折十之八九都是弹劾你的,莫任性。”
“穗穗知晓了。”
他大手一挥:“嘉卉进来吧,你皇姐想见你了。”
说罢,沈邕瞥了沈嘉穗一眼,见她毕恭毕敬不敢反抗,心中满意得很,便离去了。
沈嘉卉进来那一刻,沈嘉穗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浑身颤抖着想往沈嘉卉走去,却有些无力。
她们两姐妹已经差不多半年未见了,沈邕故意不让二人见面,派了恶人想将沈嘉卉引至岔路,妄想毁她一生。
前世沈嘉卉恨她恨得入骨,两姐妹只一见面便是无尽的争吵,母后让自己好好照顾妹妹,可到头来姐妹二人却成了仇人。
起初,她也以为嘉卉被人引入歧途,恨自己入骨,那时自己气急了还会动手打她。
一直到嘉卉死的那天,自己亲眼看见她被那群畜生折磨而死。
也正是那天,自己才知道,嘉卉从不曾恨过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为了不拖累自己而做的戏,就连她死那天也是。
直到自己抱着只剩下一口气的嘉卉,听见了她此生最欣慰也最崩溃的话。
她说:阿姐,卉儿很喜欢阿姐,知晓阿姐过得苦,想让阿姐放弃我的,可阿姐怎么那般傻,护着卉儿作甚,如今我一死,阿姐后顾无忧,定要手刃这些人……
嘉卉死了,她长久以来的斗争成了过眼云烟,她们姐妹二人始终记着要护好彼此。
她前世时时刻刻都在想,待她将仇人都杀了,就好好教导嘉卉,说到底她没法子割舍自己的亲妹妹。
她发了疯的想要将这些畜生杀了,可势单力薄,也没了嘉卉,她也没有了生的斗志。
嘉卉死后一年,她总是浑浑噩噩,没了斗志的人,也会失去向生的意志。
沉浸在回忆中的沈嘉穗看着沈嘉卉,很想上前却又不敢上前,她眼中含泪,手朝沈嘉卉伸去,却又好像在怕着什么。
“你来做什么?”沈嘉卉不过十二岁的孩童,说话尚且稚嫩,可言语中已有疏离之意。
前世沈嘉穗无数次想过,都是沈邕那个老东西,让她们姐妹二人反目成仇。
她曾也为姐妹之间的疏远伤心难过,可难过之后,她更想将这些人都杀了之后,再好好教导嘉卉,这是她极亲极亲的妹妹,自己如何能割舍,哪怕她数次说那些让人生气的话。
沈嘉穗伸着她那被割开口子的手,想上前却又不敢,只能止不住流泪。
“沈嘉穗,别以为你哭我就会原谅你,我恨你,你骄奢淫逸,何曾顾及过我?还不如皇兄他们待我好……”
明明应该是要在父母膝下承欢的孩子,说话如此成熟。
沈嘉穗往前走了两步,泪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下,看在沈嘉卉眼中,很不是滋味。
“沈嘉穗,你哭得好丑,以后别再管我了,我真的很讨厌你。”
到底是小孩,讨厌还要说两次。
沈嘉穗心中很欣慰,嘉卉在说谎,她不讨厌自己。
沈嘉卉见她一步步走过来,还哭得那般崩溃,脑海中一直有个声音让她往后退,可身体却无法动弹。
“卉儿,阿姐的卉儿。”
沈嘉穗一把抱住沈嘉卉,任她挣扎也不放松。
沈嘉卉个头才到沈嘉穗胸口处,头上扎着两个小圆揪,很是可爱。
沈嘉穗将脑袋放在她头顶,闭上了眼睛,身上的疼痛此刻也好似消失一般,她呢喃道:“卉儿卉儿……”
像是得到珍宝的渔人一般,她抱住的是她这辈子要好好护着的珍宝。
沈嘉卉原本挣扎的动作逐渐小了,因为她感觉自己头顶湿了一片。
她意识到,阿姐哭得很伤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