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嘴唇将要沾上瓶口时,尹秋月突然感到肚子里一阵抽痛,强烈如针扎般的巨痛让他连站都站不住,一下子倒在地上。
尹秋月捂着肚子,脸色苍白疼得喘不上气,连咬紧的嘴唇都是泛白的。
为什么突然……
尹秋月慢慢低头。
是你吗?因为你不想死,这是你的挣扎抗议吗?
尹秋月的眼睛渐渐湿润了。
因为这突然到来的疼,他有一种此时的自己已经不只是自己的感觉。
此时的自己是两个人,已经无权再为那个它做决定。
尹秋月知道,就算这是它的反抗,它也根本反抗不过自己。
但肚子里的疼,怎么会窜到心脏那里去呢?
肚子里好疼好疼,心也好疼好疼。
尹秋月跪坐在地上颤抖哭泣,越是用力咬住嘴唇不让一丝声音出现,身体颤抖得越是厉害,呼吸越是杂乱难以继续。
不是舍不得这世界,是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最终尹秋月抹掉眼泪,挣扎起身,将瓶盖拧回去,把洗涤液放回到原处,歪歪扭扭地走回卧室,返回到床上。
刚躺好没多久,旁边黄少锋就在无意间翻身靠了过来,手臂伸来搂抱住自己。
淡淡月光下,尹秋月看着黄少锋的睡颜,通红的眼再次湿润,肚子里的疼持续很久,很久。
三个月过去了,黄少锋带尹秋月去找廖医生做B超。
衣服撩起来露出小腹,微凉的耦合剂被抹上去时,尹秋月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
他本来是面无表情,只想尽快结束的,可随着机器接触上肚皮,熟悉的鼓风声出现,尹秋月的心脏好像被一只小手抓住。
这一刻,尹秋月的大脑一片空白。
廖医生拉过显示屏幕,将上面某一个小点指给尹秋月,告诉他:“这就是你的孩子,他看起来很健康。”
尹秋月不知道为什么,泪水夺眶而出。
黄少锋握紧尹秋月的手,兴奋地凑近屏幕看那小点:“这就是我们的孩子吗!?好小啊!这就是我们的孩子!这就是我们的孩子秋月!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
明明不想,眼泪就是止不住。
尹秋月强迫自己不去看那屏幕,不去看那个小家伙。
他勉强地提了提嘴角应付黄少锋,然后便低下头,闭上眼睛什么也不看。
他做不到。
要杀死自己的孩子,他做不到。
明明来自不爱的人,明明不想要他,不想生下他,不想爱他,可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后,还是明白,自己就是他的母亲,他就是自己的孩子,他们之间有着无法切割的联系。
无法拒绝,无法割舍。
好像心里的一块地方被迫割让了出去,从此只为他存在。
尹秋月流着泪,无奈地苦笑了。
从这一刻开始,他承认这个孩子,愿意为这个孩子活下去,愿意为这个孩子去尝试他和黄少锋的未来。
他又看到了希望,实现他一家三口梦想的希望。
这个希望支撑他,让他对黄少锋展开笑颜,让他逐渐有生的渴望。
或许是肚子里的孩子感知到尹秋月心态的变化,加上时间推移,尹秋月的怀孕反应结束了,他不再每天满眼泪水痛苦呕吐,不再四肢无力浑身难受。
他恢复了正常的状态,只是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
黄少锋是最高兴的。
自从做B超那天以后,他明显感觉到尹秋月有变化。
当初从游轮之旅回来,他觉得尹秋月和他产生了距离,觉得他好像笼罩在一层薄薄的迷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