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高中同学,那你跑什么?”江帅反问。
“我,我内急……”杨琛憋气道。
“内急的话,医院里就有公共卫生间,你跑到花坛里喊内急,难不成打算对树打飞机?”
“我,我……!”杨琛一时语塞,不由自暴自弃起来,“行吧,我就是不想见那个人行了吧!你还想问什么?”
“为什么不想见他?”江帅抿起嘴,“你们不是高中同学么?我见他对你说话时,语气还挺亲切的,难道你们以前关系不好?”
杨琛深呼吸了一下,伸手捂住脸,叹息道:“你明明都猜出来了,还故意问什么!”
“你喜欢他,对吧。”江帅危险地眯了眯眼睛,语气十分肯定。
杨琛身子僵硬了一下,没有否认,只是情绪低落道:“准确的说是,我曾经喜欢过他。”
江帅眼睫微垂,手指突然使劲儿,将手里的草茎拽断了,捻成一团绿色粘稠的汁液。
一股说不上来的酸溜溜的情绪在心口涌动,如此陌生,如此奇怪。
江帅深吸一口气,忽然抬头挑眉问道:“所以,那位唐寒医生,就是我的原型。对吗?”
“不,不是。”杨琛忽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没有原型,你就是你自己。”
江帅将手中揉烂了的草茎一丢,蓦地站起,居高临下地望着杨琛,冷冰冰道:“你骗谁呢!你别忘了,你给我的小说设定是什么?你觉得从小经历各种案件的我,会看不透你的谎言?”
江帅眼底的怒意汹涌。他垂在身侧的手掌缓缓握紧拳头,汹涌澎湃的感情骤然在胸腔中流动起来,蹿过四肢百骸,即将喷涌而出。
他身体被这股莫名情绪带动,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唐寒,唐寒。我的原型竟然是那样一个人物。不错,杨琛你做的很好,喜欢一个人,就为他创作了一系列小说!而我,这个小说的主人公,就是你意淫出来的代替品对不对?”江帅低吼起来。
杨琛插话道:“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江帅失控地吼了一声,一拳砸在了树上,狭长的眼尾夹杂了怒气微微眯起,带着危险的气息。
“你先前还说什么爱过一个人,从此失去了爱人的能力……那喝醉酒的那天晚上,你又为什么对我……对我做那样的事!你那时候眼里看的根本就不是我,而是透过我在看那个唐寒对不对!”他咬牙切齿起来。
“你真恶心,杨琛!”江帅浑身颤抖的厉害,“你对那位唐医生抱有不可告人的心思,自己觉得羞愧,所以不敢见他。那你就能对我为所欲为了吗?我就这么下贱,活该任你意淫的吗?!”
“我不是……”杨琛急了,一把抓住江帅的手,“你想岔了!根本不是这么回事!我没有意淫过你!我也没有把你当做唐寒的替身!……靠!你本来就是原创的人物,根本就没有原型啊!”
他顾不上流进眼里的汗水,急急说道:“儿子,你别乱想了。我承认,我创作小说的时候,鬼迷心窍给你点了一颗红痣,可你不看看人物的其他条件?你的性格,你的思想,你的经历……除了那颗红痣和从医专业,其他哪里像了!”
“你在我心里,一直是独一无二的啊!江帅!”杨琛握着他的手,认真倾诉道。
下午的阳光穿透树叶,一道道光束从天而降,环绕在杨琛身边。他乱糟糟的黑发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的绒光,脸上焦急难过的表情不似作伪,湿漉漉的黑亮眼睛里,满满都是悲戚和乞求。
“儿子,你没写过书,不清楚一个作者对于他的作品是什么感情。”杨琛的嗓子喊哑了,沙哑着缓缓说道,“我笔下的每个人物,对我来说都非常珍贵,而你尤其重要。青鸟系列的小说我写了整整十年。这十年里,时光荏苒,世界变迁,而我每一天,每个日夜,都在看着你……这世上,再也没有比我更加珍视你的人了!你当然是独一无二的!”
天气炙热,蝉鸣声从身旁的树冠上传来,兹兹声扰人心绪,让人格外烦闷。
路边的小摊打着遮阳伞,贴着宣传画的低矮冰柜上摆满了汽水,一个没了牙的老太太坐在藤椅上乘凉。
江帅心底的酸涩和愤怒像是鼓胀的气球被戳了个针孔,瞬间漏气,输得精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