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琛没想到，自己再次见到父亲，竟差点没认出来他。
躺在病床上的那个男人头发已经开始花白，逐渐苍老的面容带着疲惫，脸颊旁被时光印出了两道深刻的法令纹，这令他即使闭着眼睡觉也给人一种严肃的感觉。
杨琛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手指抓着门框渐渐扣紧。
杨妈妈走进病房，坐到病床旁边，伸手摸了一下杨父的额头，又摸了摸床头柜上的水杯，重新倒了一杯温水。
杨琛缓缓走到病床边，怔怔低头看着杨父的睡颜。
他苍老了很多，几乎与记忆里高大威严的父亲分隔成了两个影子。
而此时，杨妈妈倒水的动静也吵醒了他，杨父在苏醒的同时，眉头便习惯性的皱紧了，随即才睁开眼，望了一眼四周。
杨琛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紧张起来。
两人的目光对视了一下，杨琛嘴角微微一颤，不知该说什么，而杨父则情绪变化的尤为激烈，立即横眉道：“你怎么在这儿？”
杨琛：“……我听说你生病了，过来看看。”
“滚！”杨父怒道，“谁允许你来的！你不是早就滚出家门了吗！这会儿来干嘛？！……唔咳咳咳咳！”
他说到一半，突然捂住嘴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杨妈妈立刻冲过去给他拍背，即便这样，他仍旧眼里带着愤恨盯着杨琛。
杨琛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父亲狼狈的模样，心里一刹那泛起复杂的滋味，不忿、嫉妒、惊讶、怜悯、快意、悲哀……他早已不是当年的桀骜少年，不会因为对方的一个眼神而点爆脾气。
可看着父亲仇视的目光，他心里却忍不住悲哀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深刻体会到时光的重要。
时光打垮了这个高不可攀的巨人，将他变成了即将化成一抔黄土的凡人。
“爸，你好好休息吧。”他低声说了一句，扭头打算往外走。
还没走出病房门，身后就砸来了一个杯子，狠狠摔在他的脚边，碎成一地玻璃片。
“滚！谁允许你叫我爸爸！我可没有你这么个儿子！给我滚！”
杨琛低头看了看碎片，忽然悲伤且解脱的笑了一下。原来他惧怕了那么多年的人，如今根本伤害不了他。
他没有管地上的碎片，直接抬腿离开病房，顺手阖上了房门。
杨琛离开医院的时候，江帅正好从别墅出来。
他刚推开院子门，就看见隔壁的别墅院门也被推开，贺源明刚好从里面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相互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
“琛哥呢？”贺源明问。
江帅道：“跟杨阿姨一起去医院看他爸了。”
贺源明哦了一声，顿了顿，看向江帅，忽然露出一个眼眸弯弯的笑容。
“你想知道琛哥和杨老爷子怎么决裂的吗？”
江帅愣了一下，反问：“怎么决裂的？难道不是因为他跟家里说自己是同性恋，然后被赶出家门了吗？”
贺源明的桃花眼眸光一转，抿了抿嘴：“原来琛哥是这样告诉你的啊。”
“难道还有隐情？”江帅微微蹙眉。
贺源明叹息一声，“先去跟我去趟咖啡厅吧，我还没吃早餐，去那边我一边吃一边跟你讲。”
江帅犹豫片刻，跟上了贺源明的步伐。
两人从地下车库取了车，一路开到五环外的咖啡厅。
这里已经不算京城以内了，地处荒芜，但附近却建了很多富人的娱乐场所，所以倒也还算热闹。
贺源明熟门熟路地进了一间咖啡厅，点了一份金枪鱼三明治卷和一杯蓝山咖啡，又问江帅喝什么。
江帅此时没有心情，只随便点了杯拿铁，便坐在桌前，认真的询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贺源明微微一笑。
“别急，等吃的上来了再说，我有点饿了。”
“饿了你还开车跑这么远，就在别墅附近随便找一家餐厅吃饭不就行了？”江帅冲他翻白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