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发廷听了,拍掌笑道:“这条道路,比我主张的,更要简单,何不就依着这话做去呢?”梁锡诚摇头道:“我也知这法子便当,不过我觉得婚姻大事,不可过于草率,无怀既被他父亲驱逐,就要算是我的儿子了,这一件事,我得用点儿心力,才对得起无怀。入赘的事,是男家没有力量,办不起喜事,因此才一切托赖女家。于今王家固是无锡有数的大家,便是寒舍,也不缺少这点儿费用。若也沿着俗例,入赘张家,必惹人笑话,更怎生对得起无怀呢?这事我与内人,商议再三,终以在舍间成亲的妥当。”
周发廷见梁锡诚的主意已定,不便再说,并且在梁家成亲的计划,原是周发廷自己主张的,此时破坏的话,更说不出口,当下只好点头应是。天色已晚,即兴辞出来。
光阴迅速,这日已是九月初七了,梁锡诚已将应行布置的事,布置完了。无怀见舅父舅母都忙着料理,心里早已疑是替自己成亲,只是不便探问。直到初七夜间,梁家的房屋,从大门以至内室,都粉饰一新,悬灯结彩了,梁太太才把无怀叫到自己房中,从容说道:你知道这几日我和你舅父,忙的是为什么吗?这事原该早和你说明的,只因你的性情笃厚,早和你说,你必不愿意,所以才等到此刻,万事都完备了,方说给你听。你要知道我和你舅父,冒昧替你办理这头亲事,实是出于不得已。
张家的小姐,生性十分贤淑,她的一个贴身丫头,名叫素鹃,年纪小不知轻重。你父亲退婚书的事,张凤笙先生和他夫人商议,被素鹃偷听了,悄悄地一五一十告知了小姐。小姐一听,就闷在心里着急,也说不出口来。女孩儿家心性,怎比得男子宽大,她的体质,又本来不十分牢实,这样闷在心里着急,最是伤人,不到十来日工夫,竟把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姐,病倒在床不能动弹了。张夫人急得什么似的,请医生调治,吃下药去,一些儿没有效验,不由得不追问病源。
素鹃丫头才将漏泄消息的话,说了出来,张凤笙先生无法,只得写信将你父亲请到他家,张夫人带着小姐出来跪求,好容易你父亲才答应把你收回,这夜小姐便略进了些饮食。谁知次日你父亲回家,又翻悔不承认那收回你的话了,立时打发人送信给张家。张凤笙先生得了那封信,如何敢说出来,使自己女儿病上加病呢?正在急得无可奈何的时候,他家打发人,把前次替你诊病的那个周发廷老医生请来了,周发廷已知道你父亲有信到张家了,那时张凤笙先生急得差不多要成疯癫了,因他夫妇平生只有这一个女儿,若是有个长短,他夫妇如何不伤心呢?
周发廷是个热心快肠的老者,见了张凤笙先生的情形,心里不忍,就替他出了这个主意,就在我家替你把亲成了,免得张家小姐的病,越害越深。救了张家小姐一命,便是救了张凤笙先生两夫妇的命。张凤笙先生听了这个主意,也虑及怕你不依,周发廷就说凡事有经有权,不可执一,王公子读书明理,必不固执,若怕他不依,不妨先将一切布置妥当,再和你说。生米已将煮成了熟饭,你若再不依,便是有意置人性命于不顾了。你舅父的意思,也是如此,所以直至此刻,才说给你听。
“那日观音庵的忏因师父前来化缘,你不是还对面撞着她吗?她哪里是为化缘来的,分明是听了你被逐,张家小姐害了病,有意来替我家出主意的。她说话的意思,主张你入赘到张家去,成亲之后,即上京应试,若是点了翰林,还怕你父亲不肯收你回家吗?她主张的是不错,不过你舅父和我,都以为入赘的事,是没钱的男家干的;我们这种人家,无论怎么,也说不到入赘上去。于今定的喜期,就是后天重阳日,你是个明白大体的孩子,不要不愿意,你得体贴你岳父岳母的苦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