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进到大堂中时，就发觉气氛不比上午了。
张清清和张婶、李婶她们凑在一起，说话的声音很小，几乎听不到。
看到她来，还下意识坐直了些。
其他的人难得的没有做什么，只是在歇脚喝水。
而做错事的小容，则连凳子都没敢坐，缩在边缘一角垂着头，一副任骂任打的模样。一旁陪着小枫。
众人看到赵宁后，自觉没有开口求情。
他们都知道，若是中午那场景没有及时解决，他们开业第一日就缺菜的口碑肯定会传出去。
或许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但是新铺子开张，就是先追求一个口碑。
若是招牌还没打出去，就被人抓到了把柄，总归不是好的。
赵宁进来后刚找个位置坐下，就听到“噗咚”一声闷响。
七岁的孩子因为常年吃不饱饭，个头不高，身体瘦弱，好似风大一些就会被吹跑。
此时因为愧疚，低垂的头几乎要埋到胸前。但是那骤然矮了些许的身体，弯折的角度几乎是凌厉笔直的。似乎在昭示着身体主人的决心。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有话好好说，做什么下跪……”
小容的这一举动吓到了众人，匆忙间都在劝说。
众人听到他说：“东家……您骂我打我都行，求求您……不要赶我走……”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这么一句之后，嘴唇嗫喏片刻，终究是换成了“磕头”的方式。
陈氏和张婶、李婶到底是妇人心思，一直对四个半大孩子有怜悯之心。此时更是于心不忍，忍不住要将人拉起来。
但是小少年兀自挣扎，怎么都不肯起身。
一直在前堂跑堂的小元和小柯，犹豫过后最终也上前了一步。
“东家，我们知道此时不该再多说什么，但是请您再给小容一次机会吧，他真的没有坏心眼，不是故意做错事的。”
小柯也道：“是啊，求您给他一次机会吧。”
一旁的小枫提心吊胆大半日，眼见着如此赔罪赵宁也并没有说话，脸上的神色莫名，他的眼底也只剩了慌乱。
小枫想了很多，嗓子眼都发紧，结结巴巴道：“东家，今天的事是我没有照顾好他，是我忘了提醒他，您打我吧……要不然您扣我们的工钱，怎、怎么都行……只求您留我们——”
“停。”
惶恐中求生的话语，被一声清亮又似带着无奈的话音猝然打断。
是赵宁。
她站起了身，走向依旧匍匐跪地的小少年面前。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她其实错开了半步，并没有承接那跪拜大礼。
她身上还穿着做菜时的那套灰黑罩衣，麻布的，很粗糙。
这种没有色泽的衣裳，穿在一个妙龄少女身上，总会令人感觉得到有些格格不入。非常不应衬。
但或许是赵宁本身的气质存在，这样暗色的衣裳穿在她身上，不论多么灰扑扑，所有人的视线都会不由自主的聚集到她的身上。
不管她有没有佩戴何种首饰，也不管她素净不施粉黛的脸。
无关所有的外在加持。
她微微弯腰，一手轻攥着小容的胳膊将人拉起来。
“先起来吧。”
等人站起身，她垂眼看着对方悄悄擦泪，才道：“小容，我一直没说话，是因为你这样的答案，并不是我想要的。”
答案？什么样的答案？
不仅是小容愣了，其他人也有些疑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