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看院中那情况,不像是人还在屋里的情况啊。
大娘弯腰凑近,低声道:“别提了,人是大半夜去的,天不亮就给拉义庄去了。”
镇子边外的义庄,一些没家没人管的,或者生了病不想管的人都在那里。基本就是衙门的派人定期清理,或者有好心的收尸人给挖个坑卷个草席埋了了事,就是这里人说的不能善终的人。
说着她朝侧面院子努努嘴,又补话道,“那家的房主人找人拉的。这要说毕竟也是人家租给他们的屋子,人死到里头了,嫌晦气也是……”估计是觉得这话有些不妥,她到底截住了话头。
不过大娘话匣子打开,平时左右邻居拉家常时肚子里的话,也都倒了出来。
她说他们这几个邻里都知道曾家的事的,知道这家人爷俩平日里与人为善,都是好人。
而且小的还是个秀才,说到底不该如此结果。
只是曾家的其他亲族太不地道,祖宅一卖就相当于没了根,留下这么两个老的老小的小的。
也是运气好,碰到了这个小院出租,要不然连个栖身之所都没有。
现在人都没了,也不见得会有人回来操持丧事。
赵宁迟疑问道:“那曾裕怎么不出去做工?好得挣个银钱过活……”
“你看那小子的身板,薄片似的,哪家干粗工的敢要他?别活还没干多少,人先倒下了!”
大娘叹息道,“要说也是因为他是一个读书的,以前只会啃书本,猛然间家道中落,啥活也不会干。他就只在外接了些抄书的单子,但那份活计也挣不了几个子儿,又被他爷的病拖着……总之是入不敷出,饭食都连不上!对,我们几家街坊邻里的,还经常接济他爷俩呢!”
他们这些做邻居的,平日里也有接济过爷俩,不图什么回报,就是看人可怜。
只不过他们也不是富贵人家,都是紧凑巴拉的过日子,确实也没办法替他做什么。
大娘一番话说得自己都感伤,“那主家今天早上就来赶人走,说要他今天必须离开,所以我听到有人声时还以为是又来催了,没想到是你们。”
曾家里因为曾家老头的病,本就清贫的差点连饭都吃不上,更别说如今要拿出一二两银子置办棺材,还要再去找地方住了,估计也只能到城外找个破屋里先住着。
她说到动情处,叹了长长一口气,“当真也是可怜见的。”
但可怜归可怜,世上可怜人太多了。他们能帮着给些东西过日子已经是不错了,总不能把那棺材本也给垫上了。
这大娘一顿话说了半晌,也忽然想起该做饭了,便也止了话和几人道别,三人也作势要离开。
不算窄小的巷子里,三个高低错落的身影慢吞吞走着,正好被要落山的夕阳拉出老长的影子,蜿蜿蜒蜒的。
赵宁和李生神色复杂,赵小之更是低垂着头看不到脸。
没想到来这一趟居然听到这么个事,多少让人有些惆怅。
“小之?”赵宁注意到赵小之的情绪,唤道。
还没等她说什么,赵小之便停下了脚步。
他低垂着头,垂在两侧的手已经揪上了裙边的布,攥在手里都褶皱一团了。
赵宁和李生也随着站定,静静等他说话。
赵小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嗡声将话说出口:“宁姐姐,能不能……你能不能借我二两银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