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粗哑的嗓音在门板后响起,“哪位?”
赵宁轻声道:“曾裕吗?我是赵氏卤煮的。”
空气中静了几息,才听到门板后的人带着歉意的声音传来。
“赵小娘子,实在对不住,我今日……今日家中有事,不是故意未赴约……请您先回吧,明日我定然去将银两补上。”
他这一番话说得断断续续,经过破旧的门板传出来时,只觉闷闷的,有种恍恍惚惚的、有气无力的不适感。
赵宁并没有接上话,也没有离开。
昨日见他那般窘迫,但精气神也是不错的,怎么只一晚上这人就这样了?
连肉都不提了?
她没说别的,只道:“曾大哥,我知道你早上没来定是有事,正好我今日有空,所以就来送蹄髈了。”说着又补上了一句,“已经拿来了。”
那边的人没有说话,但只默了不过几息,便听到了轻微的窸窣声音,随后就是门栓**的声音。
“嘎吱——”声中,曾裕打开了院门。
下午晌的太阳明亮耀眼,散着金黄的光,正正倾斜着挤进了刚刚启开的两扇门板正中。
赵宁的眼中映了一人一院景,顿时愣怔住了。
面前的人发丝有些凌乱,面色憔悴。他的眼中红血丝遍布,唇色几乎发白,昨日还瘦弱但挺拔的身躯,今日却已经半弯。
是和昨日的青年人,判若两人的神态。
好像一夜间就被抽去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凭着一口气吊着躯壳一样。
而院中确实也如刚才所想那般,小的很,略显逼仄。
看出来院落主人也是爱干净的,小而不乱,也没有什么杂物,只简单摆了几个物件。
重要的是,那张并不大的桌子上,摆了一个写了一半字的灵位牌。
赵宁不知道此时该说什么。
她第一次真实的见到灵位牌,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处境。
说什么?说宽慰的话?
还是当作没看到,给了东西就走?
台阶下的赵小之和李生,也透过缝隙看到了院中的情形,一时间都不知如何反应。
赵小之更是瞪大了双眼,直愣愣地看着院中。
曾裕在此时开了口,“赵小娘子莫怪,方才并不是不愿给您开门,实是家中有些不便……”
院门被他拉开了半人宽的空,自然是该看到的都看到了,他也不多做解释,便接着道:“麻烦赵小娘子亲自跑来一趟,实在是多谢了!”说着便鞠身行了一礼。
赵宁慌忙中去扶,也忘了回什么礼,便说了句“不用谢不用谢!”
曾裕直起身,脸色尴尬,“……只是那银两今日估计……”
“没事。”赵宁连忙道,“银两的事不着急。哪日你有空了,再去给我也一样。”
她不再多说,转身示意有些愣神的李生打开食盒,然后端起已经凉透的蹄髈递了上去。
曾裕从赵宁手里接过盘子,又躬身一礼才掩上门。
直到院门关上,他隐忍的眼泪才滑落下来。
他在趔趄中走到了桌子旁,手中稳稳捧着的盘子被他慢慢放到了桌上。
曾裕轻颤的手指抬起,抚了抚木牌上写了一半的名字。
“祖父,你最爱吃的蹄髈,孙儿昨日买的,没想到没赶上,赵小娘子还专程送来了。”
“你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