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我有口福了,杨琮昨日还在想着,如今倒是先让我尝了。”
他鲜少用这样调侃轻快的语气说话,赵宁轻笑出声,也放松了些。
“那不巧,今日只能我们先喝了。”
赵宁在一旁的石桌边坐下,林盛言已经进了一趟屋子折返回来,手里多了两个酒盅。
略显寂静的时刻,酒盅放下时细碎的“咔哒”声,也能被捕捉到一丝。
赵宁微垂着头,将一小坛的封口开了,先凑上前去,素手轻轻扇了扇风。
秀巧的鼻尖微微耸动,瞬息间就捕捉到了四散的,更加浓郁的梅花香。
很清冽淡雅的味道。
她将酒坛往前推了推,“林大哥,你闻闻。”
梅花本就是清淡的,她觉得眼下这味道闻起来还是可以的。
林盛言伸手,将酒坛挪向自己,微微垂首倾身。
片刻,他道:“味道很好。”
赵宁对认可应承了,眉眼弯弯。
她看林盛言没有将酒坛再给她,而是抬手倒酒。她索性也就将两条胳膊放在石桌上,抱着手等着。
眸子微垂间,目光不由就落在那从酒坛口流出的,盈盈一隙的清酒,和那握着酒坛的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她胡乱想着,林盛言的手确实好看。
不若杨琮那种粗节,而是略微纤长的。很是一双舞文弄墨的手。
“我感觉这次的梅清酒,比我头一回酿的那个金桔酒更好喝一些。”
橘子酒是年节前随意整的,并不多,也就分给了杨琮和林盛言一坛。
她也就是忽然觉得空气太安静了,所以随口说了一句,并没有想再多说下去。
反倒是林盛言反口接了一句:“金桔酒也很好喝。”
赵宁也就笑了笑。
她酿酒不多,所以手艺有些生疏。试练的时候加的桔子太多了,反而更像果汁。
所以说味道并不差,只是不像酒。
林盛言给赵宁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
二人没有干杯,各自端起来就喝。
“可以,不过感觉似乎更适合女子喝。”赵宁确定道。
林盛言点点头,嘴角弧度上扬,“确实好喝,可以在铺子里试试了。”
他知道赵宁的计划,若是售卖可以,她是想继续酿酒的。
赵宁一盅酒喝得快,探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随口道:“等夏日了,可以整些果子酒摆一起。”
林盛言这次似乎没有接话。
二人对饮中闲聊着,说得不多,不过气氛并不尴尬。
赵宁没有再提初时说的曲子,似乎仅仅是来喝酒的。林盛言好像也忘了有这回事。
不知几杯之后,赵宁抬了抬眼。
她能感觉到对方似乎又在发呆,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视线没有焦点。
她想起前两日,与赵政请赵家二老的灵位时,在佛庙里偶然看到那个“林书歌”的牌位,心中有些微的莫名情绪。
还不待她说些什么,只见对面的林盛言忽而将眸光定在她身上,说:“我从未祭拜过我娘。”
声音很轻,似乎晚风一吹就散了。
赵宁听得清楚,对上面前人的眼。
她知道,并不用她说话。
“我娘说,等我长大了,将她忘了就好。”
“……为什么?”赵宁放下酒杯,缓声问道。
林盛言黑凝的目光中透出了一点厉色,随即又缓缓沉下来,“她说,若是记住她,就会记住很多恨。她不想我记住。”
他的嗓音略有暗哑,眸子垂下,盯着空空的酒杯。
他不仅记住了恨,还扯住了那些人一起感同身受。
但他忽然发现,他确实也只记住了恨。
所以他从不敢去祭拜。
林盛言忽而又看向赵宁,开口说道:“可我,并没有听她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