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随着声音看过去。
一眼看到的，是一个发髻凌乱、衣衫松散的男人坐在地上，身旁歪着两个酒坛。
他低垂着头，一条腿长伸着，一条腿屈着，两只手臂无力的随意搭在腿上。只远远看着，就能感受到那人扑面而来的颓丧。
或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几息间，他的身子就因为打嗝微微晃动一下。
那个地方是一个巷口的墙角，因为是个不怎么繁华的街巷，所以周围的人并不多。但因为那人又哭又笑的疯癫模样太过显眼，不多时就招来了一小圈的路过人。
只是人们看归看，并没有人上前去问询什么。
赵安愉往那边看了两眼，有些瑟缩的往赵宁身后躲了躲，“师父，我们要过去吗？”
赵宁微微摇头，“不用，咱们回……”
也就是在这时，那一直低垂头的人抬起了脸。
或许是因为人声糟乱，那人满是不耐烦的抬手冲人群挥了挥，“走、走开！看什么看……”
但是赵宁已经看清了那人的面貌，眉梢微挑，口中的话一顿后转了个弯。
“咱们去看看。”
到了近前，周围人的议论声渐渐清晰。
赵安愉从小到大见过许多这样的醉鬼，偏开身子不敢直面。赵宁也帮她挡了挡。
她过来只是想确认一下方才的想法。
那张脸胡子拉碴，面色颓废脏污，像是好多日都没洗过脸了。再加上一身的乱糟糟，谁看起来都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醉鬼流浪汉。
赵宁确认了眼前人就是在杜家有过一面之缘的郑厨子，同时也听到了周围人对他的议论声。
“……这人不是乞丐，就是不知道从哪来的醉鬼。”
“是呀，好多日了……怎么着也有小半个月了，整日里抱着酒坛喝，就没清醒的时候。”
“哪能知道谁家的，也没人来找啊。”
“哎我知道，我见过他几次了，喝醉了嘴里嘟嘟囔囔的，说的什么……哦对，说是对不起双亲、对不起妻儿什么的，听着不像是好事。”
赵宁听着这些，眉心微蹙中也随着猜测了片刻。
但这些事到底与她无关，她过来瞧瞧也仅是因为，她记得这人是杜若凌的厨子。
赵安愉偷眼瞧了瞧赵宁，有些疑惑，小声问道：“师父，你认识这人吗？”
“见过。”赵宁偏头回了她一句，随即转身，“走吧。”
二人侧身往回路转去，但在那一瞬间，赵安愉还是好奇的往身后看了一眼。
在她心里，赵宁认识的人很多，也大多都是衣着体面的人。
这样的酒鬼倒是第一次见。
但是在转眼间，她的视线突然对上了那又哭又笑的疯癫人。
空茫的目光一顿，猝然间如有实质般化为了惊诧、狂喜，犹如一支箭直直射来。
赵安愉被那样的眼神看的一怔，脚步不由停了下来。
等赵宁发现人没跟上来，转头寻人时，不远处那疯癫的郑厨子也跌跌撞撞向二人奔了过来。
准确的说是，向着赵安愉跑了过来。
端端一段路，男人一双被酒气迷蒙的双眼，直直盯着满脸惊惶的女子，刚跨出去几步就被自己绊了一下，脚上的鞋也掉了一只，但他依旧到了近前。
赵宁眉间蹙着冷意，折身回来将赵安愉挡在身后，拉开了与郑厨子的距离。
“你要做什么？”
她以为男人喝醉了，但是认出了她，但看那眼神，明显是看的赵安愉。
转瞬间她又以为这人是喝糊涂了，不过在看到那眼神时，又觉得这人似乎是有话要说。
那种眼神，似乎在透过赵安愉看故人。强烈的怀念和悔意。
郑厨子一双眼睛紧紧锁着赵安愉，双手颤抖的抬起稍许，似乎想去靠近，但是在看到赵安愉退后时，奔过来的脚步猛然停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