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杯盖碰到口沿发出清脆的声响,我镇重开口,“你们主子什么时候见我?”
“不定,”那人摇摇头,不知道是发现了什么,声音是别于昨日的沙哑,“不过一定在半月内。”
我皱皱眉,“那,薛青冥他们的尸体驿馆是怎么处理的?”
“叶公子很关心他们。”那人状若无意地拨弄杯中茶叶。
“死者为尊,于情于理至少为他们上一炷香。”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很深,透不见底。
那人慢慢站起身,“走吧。”
“啊?”我愣愣地回不过神,这也太容易达到了吧。
“主人说过,公子的要求要尽量满足,除了一样。”那人眼里有着笑意,却是疏离的。
人身自由。我在心里默默念。
落英坡,翠竹丛生,树影婆娑,两柸青冢并肩而立,灰白碑面上的镌刻字字泣血,没有头衔之类的繁复称呼,简简单单的两个名字,诉尽平生无限事。墓前似乎有人拜祭过,摆放着水果等祭品,三束轻盈的线香燃的只剩底端。
“他们说这是薛大人临走前吩咐的,若他不幸殒命,就把他葬在此处,守着宁安的一片天,青衣也说,即使身死也要护卫着大人。”那人在身后解释。
这就是你们的愿望吗?薛青冥,虽然我厌恶你以人的感情作为筹码,但此刻我也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是一名一心为国的好官,此去经年,碧落黄泉,无法再见,惟愿梦中魂魄相依,你我清茶一盏,再诉前衷。至于青衣,一生守候,半世情伤,换那人身侧一席之地,也算了却平生所愿了吧!
心底忽然涌上难以明言的哀恸,替他们插上新香,一杯清酒在手,我低声说,“薛青冥,记不记得初见时,你对我说,要我原谅你,你的眼神凄艳得几乎泣血,我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你到底伤他有多深,可是自从你挡在他身前那一刻,我想他已经在心底真正原谅你了,另外,谢谢你,这是我要对你说的,谢谢你救了我一命,谢谢你因为我的嘱托千里迢迢回到宁安,为着宁安百姓托起一片青天。你的大恩,离情无以为报,千言万语,化作清酒一杯。”
右手微微倾斜,任酒液洒落在坟前,心中默念,你们想要的,离情都知道,离情不敢言一定做到,但至少会竭尽所能。
“我要回客栈一趟,我的东西还在里面。”我背对着那人说。
“千水已经先我们一步去了,你的东西现在应该已经在青芜轩了。”那人用白开水的语调说。
恨恨地咬咬牙,这家伙,懂不懂什么叫**?
那些可以被我漠视的回忆一瞬间潮水般的回涌,薛青冥,这个我一开始就不喜相交的人,从宁安城到宣凉皇宫,再回到宁安,我们的命运似乎总是纠缠不清,从一开始的厌恶到最后的并肩行事,我很难说清楚他在我心里是怎样的感觉,就连最后他为我而死,我也并没有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只是很沉很沉的苦涩和感恩,我想原因是我跟他并不是很熟吧,况且他做的事应该也是为了那个叫韶华的人。忽然感觉有些好笑,我曾经说过,既是重生,便不再理会那些前尘过往,结果是我的人生仍然笼罩在韶华的阴影下,那些爱他的人,那些关心他的人重复的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把我当作他的影子对待,就连叶离情这三个字也不过是韶华的代名词。犹记薛青冥临死时的话,他说,让我想当初一样叫他冥哥哥,让……
慢着,他好像还说过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我抱着脑袋努力想,往前一点,再倒一点,脑中忽然浮现了三个词,蚀心蛊,忘尘,圣婴。
《缥缈集》中记载,南疆有一种蛊,名曰蚀心蛊,被种下此蛊的人一生一世只能深爱施蛊的人,若有背叛之心,将受万蚁噬心之痛,周身如坠冰窟。
西蛮之地有一种果实,名曰圣婴,实属沧海一粟,万金难求,服下此果的男子可受孕一次,代价是失掉一半的寿命。
传说这世上有一种药,名曰忘尘,服食它可以克制蚀心蛊,只是既然名为忘尘,这世间纷纷扰扰,人间沧海桑田,便再也不放在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