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裹着冰冷恨意的一股黑沉沉的雨气冲了进来,和王天逸以及胡不斩身上的血腥气味碰撞在了一起。
领头的韦全英跳进门槛的瞬间感到了令他摇摇欲坠的昏晕:尸体在黑水一般的阴影中仿佛礁石,时沉时浮;屋里的血腥气凝聚成了一个团,浓重的让人闻之欲呕,如同巨大的章鱼填满了这整个空间,用巨大的触角推搡着每个接近的人……
在这血腥气的中间矗立着两个黑影,如同这黑暗潮流中的狩猎野兽,通体隐藏的黑暗中,只有发着凶猛红光的两对眼睛盯着自己。
满地的尸体都是它们的牺牲者。
而这尸体半个时辰以前还活蹦乱跳的活跃在自己身后,为自己的权威而顶礼膜拜,而现在,他们都冰凉的躺在了这客栈的肮脏地板上……
“王天逸!”韦全英只觉身体里什么东西“喀嚓”一声断掉了,心脏随之“咣”的一下炸开了,他的下巴几乎要从他的脸上被扯离出去,他的声音几乎要震塌这简陋的客栈——他歇斯底里的大吼起来。
黑暗里的王天逸呲开牙,对着韦全英“咝咝”做声,晃了晃光,既是嘲笑,又是挑衅。
“杀!”韦全英大喊。
身后的五个高手猛地往里面冲来,剑光如林。
“走!”王天逸对着胡不斩一挥剑,对方一个点头,转身朝窗户冲去,一个腾越撞碎了整个窗户,风声、雨丝马上灌了进来。送来胡不斩急遽的脚步声。
而王天逸自己返身一个小跳,踩在了一张桌子上,双腿一蹬,一个鹞子翻身已经落在了二楼走廊上。
低头看了看下面被斩面碎片的桌子,王天逸嘿的冷笑一声,转身撞破屋门,从二楼的房间破窗而出,“啪”一声。楼下泥水里打开了一朵硕大地水花,而隐隐的蹲在花心的正是王天逸,他手中的长剑在闪电映照下如同花蕊一般在微微颤抖。
瓢泼大雨转瞬间就浇透了他,遍身开满透亮水花的他直起腰来,在大雨里急速的奶妈了两丈,握紧了两把雪亮的长剑,眼光却扫向了自己撞破的窗户。
果然里面又跳出人来。
“一!二!三!”王天逸数着人数,直到怒发欲狂的韦全英脚下淌起地水花几乎都溅在了他身上,才一低头。闪开愤怒的一剑,绝不恋战,他扭头就往巷子里钻去。
“只有三个!”王天逸一边跑一边暗想,“他们果然又分兵了!”一阵狂喜跳跃在心头。
王天逸跌跌撞撞跑在黑暗里,他背后三把要命剑。而他眼里却好似燃烧着一团火焰,那是同样要命的灭门仇恨。
正因为这刻骨灭门仇恨,使得王天逸敢于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身为本地人的他可以利用对此地一草一木的熟悉,眨眼间就在身后三个人眼前溜的无影无踪的,但他在这黑暗的雨夜里亡命奔逃,不是想溜地。
他想要身后人的命!
所以他不能溜,他不仅不能溜,连离身后三个人太远都不行!
不能让身后的追命人跟丢了自己!
而他是逃命的人!
王天逸总是和身后人保持着不远的距离。并非专门研习轻功地他跑的速度绝不比身后的人快,所以剑的呼啸声像索命无常的锁链在挥舞,时时在他耳边飞舞。
他的后襟被划开了几条口子,他只能靠在泥水里连滚带爬的突然转向避开致命的攻击。
他不仅要仇人不离不弃地靠在自己身后,还要拖延足够的时间,让胡不斩可以埋伏到下一个预定的地点来发动第二次的致命攻击。
如果身后的是追命,那么身前的就是玩命!
身后是韦全英、吕镖头、刘元三,三个人武功都很好,任何一个人如果从背后追上了他,他只能死。
但是对一个父母被活生生的烧死的孝子。还有什么值得可怕的?
唯一可怕的就是不能报得此仇!
所以王天逸一边跑,一边却在笑,他咧着嘴笑着,猛地转过一个巷口。地上湿滑地泥泞让他高速转弯中跪在了泥中,背后剑气裹着雨水猛地向他的腿砍来,他握剑手的食猛力抠进了泥墙中,猛力拉动,接着这一拉,又爬了起来,继续猛跑。
手指好像被撕裂了,传来撕心裂肺的巨疼,但王天逸不在乎,他反而笑了起来,一种近乎疯狂地笑。
他笑着在雨中的石仞镇的黑暗巷子里左突西窜,背后则是咬牙切齿的三把索命的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