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落接过绢帕,作势轻轻擦了擦唇角,盈盈起身,莲步轻踱,经过静兰跟前,略微停留了下,婉然笑道:“替本宫谢谢太子殿下的好意,只是这么美的花,只给本宫一人欣赏,未免可惜。本宫想分几盆去各个宫中,让大家都瞧上一瞧这……这……”她佯装作不知,执起绢帕拭了下光洁的下颌。
“‘石竹’花。”静兰立即接话道。
“哦,对,叫‘石竹’花,瞧我这记性。静兰姑姑,这事就拜托你去办,如何?”她浅浅一笑。
静兰面露喜色,跪地谢道:“娘娘圣明。”
烟落轻轻甩一甩袖,眸中精光一轮,勾唇一笑,携红菱扬长而去。绿萝已死,紫霞入了暴室,琴书眼下贵为秋妃,内宫之中最有资历的宫女莫过于静兰与芷兰,给静兰一分薄面,日后也更好办事。
顺着蜿蜒绵长的鹅卵石甬道,她与红菱走了很久很久,才渐渐近了景月宫。
今日阳光轻柔得如金色的细沙,扬起夏日颜色如葡萄美酒般光影潋滟,滴滴沁心陶醉,隔着日光远远望过去,景月宫如同一卷轻扬的水墨画般隐匿在了宫峦叠嶂之中,那般秀美清新,与她那天晚上来瞧时的感觉大不相同。
进入景月宫中,早已有人先行通传。
琴书已是教人从室内端出茶具,搁在了东窗边的因藤椅茶几之上,茶盘中的细黄藤纱纸内包裹着“碧螺天香”,茶盏腻白恍如玉瓷,隐隐透出一毫雨过天睛的浅色。
烟落走近琴书身边,径自挑了一张藤椅坐下,身倒是落地雕花檀木窗,正对着一汪碧池,水清如明镜,种满白莲,此时新荷初绽,小小莲花娇嫩如小巧精致的脸庞,层层绽开如玉盏凌波。她微露赞意,不觉含了一缕笑,道:“真美。”
“再美也须得有心境欣赏才是。”琴书似突然生出些许伤感,淡淡道。
烟落哑然,是呵,洁白莲花纯洁无暇,而琴书她已然深陷后宫,难以自拔,即便是锦衣华服加身,可她终究只是一名寻常女子罢了。再无语。
茶汤煮沸的滚滚水声打破了殿中的寂静,盏中轻沫洁白如雪,清香盈满屋。琴书将茶盏递至烟落面前,抬一抬眼,道:“烟落,今日怎的有空上我这来?”
烟落不由得舒心一笑。听着琴书唤自己的名字,格外亲切,以往让她喊,她总是推脱主仆尊卑有别。
红菱适时地将手中雕花攒木盒子递至她们跟前,笑盈盈道:“品茶,再配上精致的糕点,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位是?”琴书侧目觑了红菱一眼,只觉着面生,顿时脸色敛了几分,已是微微直起身。
“自已人。唤作夏菱。”烟落执起手中茶盏,轻轻吹着茶沫,瞧着那茶汤明澈如璧,茶芽上银豪细细,极是柔美,缓声问道:“这茶?”
“宁王差人送来的,也留了你一份,不便给你宫中送去,是以暂时存了我这。还有一些是你喜爱的青玉葵花洗,青玉墨床,紫檀嵌玉八方笔筒等,皆是些古雅精致的玩意儿。今日你来,便一并带回去吧。”琴书复又倚着藤椅,一脸慵懒之色道。
风离御,甫一听琴书提起他,她的手微微一颤,险些翻出茶水来。如今,她与他,见上一面,已是愈来愈难了。若说是投其所好,还是风离御更为了解她,她一向对花花草草的不甚上心。
彼时,红菱打开了糕点盒盖子,自其中取了两碟水晶沙馅豆油糕,分别搁在她们面前,躬身道:“二位娘娘请慢用。”言罢,便识趣地退至一边。
一股极浓的奶香的甜腻味扑鼻而来,当下烟落只觉得一阵犯恶心,直欲吐出来,来不及掩饰的神情已是略微扭曲,慌忙用手掩住了唇,却又是一阵止不住的干呕,胃中仿佛翻江倒海般折腾着,泛起阵阵酸水。
琴书见状,眸中闪过晶亮,眉宇间竟是含了淡淡的欣喜与期待之色,陡然上前握住烟落的手,声音亦有些颤抖道:“好端端……的,怎会突然不舒服?是不是有段时间了?”
烟落茫然摇一摇头,道:“没啊,也就今日不知怎的,闻了那股子甜腻味儿,胃中难受的紧。许是方才一路走来,日光灼人,晒得久了,是以有些头晕所致罢。”
琴书眸中赭淡了一分,犹含一缕期望,急急问道:“那还有别的什么不适么?”眉目间满是关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