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我随口说说,太子还当真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太子今日所言,教烟落长了许多见识。更明白日后要如何在……这深宫中自处。”话至尾音,带上了一分落寞,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微微垂下脸,发上沐浴后涂抹的首乌膏有沉郁的气息缓缓散开,香味亦有别样的清淡芬芳。
察觉她又是触动伤感,风离澈眸中闪过不忍,瞧着她头顶之上的发旋,柔声问:“在宫中,你过得很辛苦么?”
烟落垂眉苦涩一笑,只道:“我本是福薄之人,大约此生只能伴青灯苦佛聊度余生了。辛苦不辛苦,又有何分别。倒不如趁早忘却尘世,心中亦是能得几分宽慰。”说着已是微微红了眼圈。
他一愣,突然伸手替她将额前一缕碎发顺直耳边,亦瞧见了她湿润的眼眶,忍不住问道:“你还惦着他?”
他的手势很轻柔,指尖划过头皮有那么一点麻痒,她没有拒绝,他口中的“他”,她自然明白是谁,微微抬头,眸中已是一片清冷之意,唇角弧度渐渐拉高,冷道:“从他自慕容傲手中夺了我,我便只恨他!”坚定的神情教人为之一怔。忽的,涩然一笑,如一朵幽冷的花儿在寒夜缓缓绽放,道:“太子殿下,烟落告辞。”
风离澈怔愣无语地望着那一抹带着失落与迷茫的身影渐渐远去,风吹起她宽松的裙幅似绮丽的蝶翼,想振翅高飞,却飞不出去,而她的双翼,早已是被硬生生地折断。
从景和宫出来,沿着兰渠往飞燕宫而去,烟落只觉得人有些疲乏了,仰首间但见满天星斗璀璨,钻辉夺目。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是那夜在敛翠湖的画舫之上,船行时搅动湖水星波摇曳,她坐在船尾,独自吹奏着悲戚的玉萧。
回到飞燕宫时,殿门前竟是多了一名嬷嬷和入画一起守着,再细一瞧,甚至是刘公公都在。心下立即觉着不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正欲进殿。
入画却出手阻拦,咬着下唇,涨红了脸道:“娘娘不能进去。”
“为何?”她疑道。
“皇上来了,琴书……琴书在里边……里边侍寝。”言罢,入画头已是极低。
“什么?!”她听得面容被惊愕吞覆,美眸圆睁,激动地上前一把揪住入画的衣领,不敢相信道:“你方才说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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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深宫戚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