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落仍是在惊愣之中无法回神,窗外已是春意无边,桃红柳绿,微波潋滟,屋中更是暖意融融,唯有她的心,冰冷胜雪。她轻轻吁出一口气,转眸看向莫寻,小声疑问道:“为何会有心悸之症呢?倘若是天生的,可宸儿并无此症啊,同样的一胎所生,无忧缘何会如此?”
莫寻眸含恻隐之意,深深凝望着她,疑问道:“你是否在怀孕中期腹部受过重物撞击,才导致无忧落下此后遗症的?”
他的话,令她深深一怔,心中豁然一亮,似有无数雪亮闪电劈开乌墨似的天空,顿时清明。腹部受过重物撞击,自然是有的,便是那次她向风离御索要金令牌之时,风离御神情恼怒地将令牌丢掷给她,结果却不慎砸至她的小腹,当时还流了不少血,吓坏了她。原来无忧就是那时候落下的病根,她一直以为无碍,卫风也没有诊断出异样,可是没想到终究还是有这么大的影响。
心底的痛与酸楚仿佛一条条青色小蛇般自她的心底缓缓钻出,渐渐蚕食着她的五脏六腑,呼吸间尽是皮焦肉烂的痛楚。她与风离御之间的纠葛爱恨,她的无忧,竟然是替他们承受了这样多的无辜与苦难,这教她如何对得起无忧。
神情哀苦,烟落紧紧拽住莫寻的衣袖下摆,哑声道:“莫寻,你的医术那么好,那我的女儿究竟还能不能治好?你快告诉我啊!”期盼的眼神灼灼望向他,满是幽怨的请求。
心中不忍,莫寻将已是安然熟睡的无忧轻轻放回烟落的怀中,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替烟落将两缕垂落溢出的发丝挽至耳后,柔声宽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治好她的。只是苦了你,要与她分离好些日子。缓解她心悸之症的药,我每次只能制出十天左右的剂量,是以无忧不能离我太远,必须跟随在我的左右。烟落,真是难为你了。”平静说出的话,仿若是山涧冰凝不动的泉水,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欺骗竟能如此自然的说出口。
其实若说彻底治好无忧,他只不过有三成把握而已,无忧虽是能与一般孩子相同正常长大,可这病根也许会是终身落下。
烟落自觉自己错怪了他,低低垂下头来,一脸歉然道:“谢谢你。对不起,是我误会了……”
莫寻伸出一手,轻轻捂住她的唇,阻止了她即将说出口的感激之语。她的感激,是他最不想听的,更何况,自己亦是曾经害她没有了一个孩子。所以,当做是欠她的也好,当做是还债也好,当做是他对她的心意也好。总之,即便拼尽此生,他也会想办法治好照料好无忧。
烟落抱着无忧轻轻摇晃,柔声哄着,将自己的脸轻柔贴至无忧温热熟睡的小脸之上,感受着无忧均匀的呼吸,微弱细小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脸上,那样的感觉真是奇妙无比。
恋恋不舍的又是瞧了无忧一眼,她亦是不敢多看,生怕自己会愈加舍不得。可是眼下,无忧跟随着莫寻会更好,因为天底下尚没有人的医术出莫寻左右。所以,无忧跟着他,她亦是宽心放心。即便心中有再多的舍不得,再多的思念,只要无忧安然无恙,她亦无憾了,否然,她必定会愧疚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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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之后,莫寻率领两千日月盟旧部,与烟落一道朝燕州与灵州交界的方向出发。那处废弃的官道其实位于灵州境内,荒凉至极,且山路难走,多有蛇虫出没,已是被人忽略了几十年。是以能择此道者必定会是出人意料。
只是,他料定那支轻骑兵轻装上阵,身上并未带辎重物什,是以回来之时一定不会从原路返回,而他们一定需要补充随身物资。且如果不是慕容成杰派人突袭,返回之时就一定不会再走慕容成杰的势力范围。
是以,他揣测率领那支轻骑兵的人必定会走燕州与灵州接壤处的官道,大摇大摆的回去。
先自暗处来袭,再自明处而回,同样皆会是出人意料。
山路并不难行,山洼之处遍长葱芜苍翠的大树,树木森森参天直立,叶子阔大清脆而柔软轻薄,十分好看。愈往深处走,树木愈是枝干道劲崎岖,有苍劲风骨,傲然独立其间。
翻过此山腰,他们便能抄捷径率先抵达灵州与燕州交接的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