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沈府的凝重氛围不同,城郊废弃的孤儿院旧址,此刻正被暴雨冲刷得一片狼藉。断壁残垣间积满了泥水,杂草在风雨中疯狂摇曳,唯有一间还算完整的旧屋,勉强能遮避些许风雨。
陆野站在旧屋的断墙前,手中紧紧攥着那把沈月赠予的花铲。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打湿了他的衣襟,刺骨的寒意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他——因为此刻,他的脑海里正掀起一场狂风暴雨。
自从阿毛用铁链预警、古镜中浮现阴影像后,他就时常被同一个梦境困扰。梦里的场景模糊而破碎,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每次醒来,都让他浑身冷汗,心口发闷。
而此刻,在这熟悉的孤儿院旧址,被雨水浸泡的记忆碎片,终于开始拼接成型:
那是一个漫天飞雪的夜晚,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一间破旧的病房里,年幼的他高烧昏迷,浑身滚烫得吓人,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停止。一位穿着单薄护工服的年轻女子抱着他,在齐膝深的雪地里疯狂奔跑。她的鞋子早就跑丢了,赤脚踩在冰雪上,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
她一边跑,一边对着夜空哭喊,声音嘶哑却带着绝望的执着:“只要他能活下来,我愿意付出一切!哪怕是我的命,哪怕是生生世世的轮回,我都愿意换!”
最终,她在一片星野花丛中倒下,雪花落在她苍白的脸上,渐渐覆盖了她的呼吸。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朵未绽放的星野花,花瓣上沾着她的血迹,在白雪的映衬下,红得刺眼。
以前,陆野只当这是毫无根据的幻觉,是最近经历的诡异事件太多,才滋生出的噩梦。可直到今日清晨,他在沈府整理旧物时,无意间发现了一张夹在《双星血脉研究补充报告》里的泛黄照片——照片上的女子,正是梦里那个抱着他奔跑的人。
她穿着孤儿院的护工制服,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胸前别着一枚银饰,形状赫然是一朵绽放的星形花。照片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墨迹已经有些褪色,却依旧清晰可辨:
“林晚,代养员。因救助病童,冻亡于归途。特此铭记。——孤儿院敬上”
林晚。
这是他母亲的名字。一个他只在户籍登记本上见过,却从未有过任何记忆的名字。
“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陆野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原来,梦里的一切都不是幻觉;原来,当年救了他性命的人,是他素未谋面的母亲;原来,母亲献出生命的那一刻,正是第七次轮回启动、双星契第一次正式生效的时间节点。
“所以……我不是普通人?”他低头盯着手中的花铲,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我是‘听弦者’,是能够听见星野花语言的存在……更是上一轮回的‘断时匠’?”
蹲在他肩头的阿毛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痛苦,轻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毛茸茸的爪子搭在他的手背上,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仿佛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引导他做某件事。
陆野的目光落在花铲的木柄上——那里有一道长期使用留下的凹痕,形状奇特,既不是磨损的痕迹,也不像是刻意雕刻的花纹,倒像是某种加密的密码。他忽然想起沈月把花铲交给她时说的话:“这把铲子,认主。只有当你真正需要它,真正想弄清自己身份的时候,它才会告诉你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将掌心紧紧贴在那道凹痕上。雨水顺着他的指尖流进凹痕里,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他在心里默念,声音低沉而坚定:“告诉我……我到底是谁?我的使命是什么?上一轮回,到底发生了什么?”
刹那间,花铲的木柄突然变得滚烫,淡紫色的光晕顺着凹痕流转,一道古老而悠扬的音律自铲身传出,如同远古的钟鸣,直击灵魂深处。
“时之隙,弦中断;
断者非刃,乃心痛。
汝为执灯人,逆流而行,
唯以情动天机,方可重启轮回。”
音律落下的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陆野的脑海,比之前的梦境清晰百倍,带着真实的触感和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