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的膝盖开始发软,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这些话精准地戳中了他最深的恐惧 —— 他一直害怕自己的存在只会给沈星带来灾难。钟楼顶她纵身跃下的画面突然清晰,风掀起她的裙摆,像折断的蝴蝶翅膀;实验室里冰冷的针管刺入皮肤的触感,他甚至能想起药水的苦涩味;火海里消失的沈月,那只从他掌心滑落的小手,无数负面记忆涌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
“如果你真的爱我,” 幻象沈星的声音突然软下来,带着一丝哀求,眼眶微微泛红,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就放手吧。别再找我,别再反抗,让我忘了你,好好活下去。”
掌心的胎记剧烈搏动,星髓之力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指尖往下淌。黑色藤蔓瞬间疯长,缠住了他的脚踝,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往里钻,冻得骨头都发疼。陆野能感觉到,自己的执念正在被胭脂雪吞噬,那些对沈星的思念、对沈月的愧疚、对高宇的愤怒,都变成了滋养花朵的养料,而归墟影在一旁虎视眈眈,苍白的轮廓微微晃动,像是在等着他彻底崩溃的那一刻。
“不……” 陆野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幻象越来越真实。他仿佛看见沈星转身走进火海,火焰舔舐着她的裙摆,听见她的哭声越来越远,还夹杂着 “哥哥救我” 的呼喊。
等等。
火海?
陆野猛地惊醒,混沌的脑子像是被泼了盆冷水。沈府火灾那天,他明明看见高宇抱着沈星走出后门,沈星的白裙上没有血迹,还抓着他送的玻璃弹珠 —— 这幻象在篡改他的记忆!
“阿毛!” 陆野突然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
肩头的猴子瞬间明白了什么,猛地扑向胭脂雪,尖利的爪子抓破了洁白的花瓣,黑色的汁液溅在地上,发出 “滋滋” 的声响。幻象沈星发出一声惨叫,身影变得模糊了几分,白裙上的血迹开始褪色。
就是现在!
陆野猛地咬破舌尖,铁锈味的鲜血在口腔里蔓延,他用力将血吐在掌心的胎记上。剧痛让他彻底清醒,所有的恐惧、自我怀疑都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个坚定的念头 —— 他要找到沈星,要救回姐姐和沈月,要打破这该死的轮回,谁也别想操控他们的命运。
“我不是为了让你忘记我而来!” 陆野嘶吼着,声音冲破喉咙的禁锢,在监舍里回荡,掌心爆发出炽烈的红光,“我是为了带你回家!”
红光瞬间扩散成球形屏障,所过之处,黑色藤蔓发出 “滋滋” 的灼烧声,迅速枯萎成灰烬,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胭脂雪在尖啸中崩裂,花瓣碎片四处飞溅,那些嵌在藤蔓上的人脸化作黑烟消散,发出凄厉的哀嚎。归墟影不甘地晃了晃,苍白的轮廓剧烈扭曲,被红光击中的瞬间,发出玻璃破碎的声响,化作一滴黑液钻进了墙缝。
监舍里的黑雾渐渐散去,应急灯的光线恢复了正常的亮度。其他囚犯恢复了平静,老鼠强打着呼噜,秃鹫蜷缩在角落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泪痕。陆野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冰凉。阿毛跳进他怀里,用脑袋蹭着他的下巴,发出委屈的呜咽,爪子轻轻拍着他的胸口。
他赢了。不是赢了归墟影,是赢了自己的心魔。
就在这时,牢门 “咔哒” 一声开了,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监舍里异常清晰。
狱警的声音带着异样的僵硬,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陆野,有人来看你。”
陆野抬头望去,走廊尽头站着个穿灰色风衣的女人,手里提着旧皮箱,脸上戴着医用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太熟悉了,眼尾的弧度、瞳孔的颜色,都是他刻在心底的模样,是沈星的眼睛。
可她怎么会来?苏晴明明说她在苏黎世接受记忆篡改,还发来了医院的照片,背景里全是外文标识。是苏晴骗了他,还是眼前的人有问题?
陆野挣扎着站起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膝盖还在隐隐发软。距离十米时,女人抬起手,缓缓摘下了口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