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每次闭上眼睛,记忆就会像碎玻璃般扎进脑海 —— 机场玻璃后沈星的笑脸,她摘下领口的铜纽扣贴在玻璃上,唇形一张一合:“等我回来,带新琴谱给你。” 可下一秒,画面就会破碎,变成高家实验室的惨白灯光,变成母亲躺在休眠舱里的脸,变成星野花在火中枯萎的模样。
那种记忆被强行剥离的痛,比当年被混混打断肋骨还难熬。狱医说他是精神压力过大,给他开了助眠药,可药片吃下去,反而更清醒。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失眠,是 “轨迹偏移率” 触发的惩罚。前三次轮回失败后,他都经历过这样的剥离,只是这一次,痛感格外清晰,因为他记得那枚铜纽扣的温度,记得沈星头发上的栀子花香,记得两人在星野花田里许下的约定。
“阿毛,你说她收到信号了吗?” 陆野低声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蹲在他肩头的猴子突然直起身子,毛茸茸的尾巴扫过他的脖颈。这只不知从哪儿来的猴子自从他入狱第一天就赖上了,每天清晨准时蹲在监舍铁门外,等放风时就溜进来,要么趴在他腿上啃香蕉皮,要么用爪子笨拙地帮他整理皱巴巴的囚服。狱警赶过几次,可每次它都能精准躲进通风口,第二天依旧准时出现。
阿毛歪着脑袋看他,黑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灵光,突然抬起前爪,指向窗外。
窗外,暴雨倾盆,铁栅栏上的铁锈被冲刷得发亮。
陆野的心猛地一紧,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就在这时,掌心突然传来一丝微弱的悸动 —— 不是疼痛,是熟悉的温热,像沈星当年在他受伤时敷上的草药,带着清苦的暖意。
他霍然起身,踉跄着冲到窗边,额头重重撞在铁栅栏上,疼得眼前发黑,却死死盯着远方的天际线。
雨水模糊了视线,世界只剩下灰茫茫的一片。直到又一道闪电划破夜空,陆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远处云层下,一道极细的绿色光芒正冲破雨幕,像逆飞的流星,拖着淡紫色的尾迹,直直朝着监狱的方向疾驰而来!
“是它!” 陆野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那是星野藤的气息!是他当年用自己的血浇灌出的植株独有的生命频率,带着淡淡的铜腥味,与他的血脉同频共振。
可星野藤明明在他入狱前就被高宇的人挖走了。那天他被警察带走时,清清楚楚看见几个黑衣人拿着铁锹,把花园里的星野藤连根刨起,装进黑色布袋。高宇站在一旁冷笑,说要把藤蔓埋进高家地窖,让它永不见天日。
怎么会…… 怎么还能传递信号?
念头还没转完,掌心的红印突然剧烈发烫,热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 回应它,必须回应它。
陆野没有丝毫犹豫,抬手咬破食指,鲜红的血珠滴落在窗台上。雨水试图将血珠冲散,可血珠刚触碰到水泥地,地面就无声裂开一道细缝,一根比发丝粗不了多少的嫩芽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深褐色的茎秆绕着铁栅栏攀爬,最终停在窗格前,叶片在雨中轻轻舒展。
“是你吗?” 陆野伸出手,指尖隔着铁栅栏触碰藤叶,“沈星,是你在那边吗?你感觉到我了对不对?”
藤梢微微一颤,突然反向弯曲,绕着他的指尖转了一圈,然后轻轻点了点铁栅栏,像人在点头。
陆野怔住了,眼眶瞬间泛红。
这不是植物的本能反应,这是回应。是跨越二十公里距离,穿透监狱高墙,冲破雨水阻隔的回应。
就在这时,阿毛突然发出尖锐的啼叫,猛地扑到门口,对着走廊龇牙咧嘴。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狱警的呵斥:“307 号,干什么呢!”
陆野瞬间回神,迅速用袖口抹去窗台上的血迹,手指轻轻一推,藤蔓便顺着墙缝滑进床底,眨眼间缩成一截不起眼的枯枝。他刚站直身体,监舍门就被打开,两名狱警举着手电筒照进来,光束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空荡荡的窗台。
“老实点!别在里面搞花样!” 狱警呵斥道,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