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轮回。” 陆野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可沈星却看见他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你为了拦着高父启动‘镜台’,自己引动了星纹共鸣。星纹反噬的时候,你的经脉全断了,七窍都在流血……”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才继续说:“我抱着你走了三十七里路,想把你带回我们以前种星野花的花园埋了。可走了一半,你的身体就开始散,像烧完的灰烬,风一吹就没了。我手里只攥住了一片你的衣角,最后连衣角也化了。”
沈星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里像是还留着经脉断裂的疼,钝钝的,一下下往骨头里钻。她张了张嘴,想说 “我不记得”,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细碎的气音 —— 她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第一次发烧到四十度,梦里就有个模糊的黑影,抱着她在雨里走,她想抓他的手,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的风。
“我不记得……” 她重复着,指尖划过掌心的红印,那片红比平时更深,像渗了血。
“每次轮回重置,记忆都会被剥掉。” 陆野抬眼望她,眼底的雾散了点,露出里面藏着的疼,“但潜意识不会骗你。所以你会反复梦见那些片段 —— 暴雨、花田、我哭的声音,还有你掌心红印烧起来的感觉。那些都是你没忘掉的,你的身体替你记着。”
沈星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红印还在发烫,像有个小太阳藏在皮肤底下。“为什么是我?” 她喃喃地问,“为什么偏偏是我和你,能共享这个梦?”
陆野终于笑了一下,可那笑比不笑更让人心慌 —— 是苦笑,嘴角往上挑了点,眼底却没半点笑意。“因为你不是‘这一世’才有的沈星。” 他往前走近一步,花田的荧光映在他脸上,“你是所有轮回里,唯一没彻底消失的人。你的灵魂像一根锚,钉在这片时空乱流里,没被冲散。”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被风声盖过去:“而且…… 你是‘初代祭品’。”
沈星的瞳孔猛地缩成一点。
“什么意思?” 她的心跳得太快,耳膜嗡嗡作响,连风的声音都听不清了。
“星野花的力量不是天生的,是靠‘献祭’来的。” 陆野蹲下来,指尖碰了碰她脚边的泥土,涟漪顺着他的指尖扩散开,“最初的仪式,需要一个有纯净星纹血脉的人当媒介,把自己的意识放进镜湖最深处,才能叫醒古镜。那个人…… 就是第一世的你。”
他抬眼望她,眼神里的疼更明显了:“而我,是守着你的人。是负责在仪式里保护你,不让你被镜湖的力量吞掉的守护者。”
“可后来…… 仪式失败了?” 沈星追问,她忽然想起母亲留下的旧琴谱里,夹着的那片干枯的星野花,花瓣边缘有细小的齿痕,像是被人咬过。
“没有失败。” 陆野摇头,“仪式成了。但你不肯和古镜融合 —— 你怕高家拿到镜台的力量,会把整个城市都变成他们的实验场。所以你把自己的意识分成了九份,散进了轮回里。”
他的声音里带了点颤:“而我,被强行变成了执守者。每一世都要找你,叫醒你,保护你。可前六次,我都没护住你。”
沈星的脑子里突然 “嗡” 的一声,无数碎片似的画面涌了进来 ——
五岁那年,孤儿院后院的老槐树下,她拿着小铲子挖蚂蚁洞,却挖到了一块刻着星纹的石碑。石碑是凉的,摸上去像冰,她刚碰到,就觉得掌心一阵烧疼。当晚就发了高烧,烧了三天三夜,梦里总有个穿黑衣服的人站在床边,想说什么,却又走了。醒了之后,她再也找不到那块石碑,院长说她是烧糊涂了,可她总记得,石碑上的星纹,和掌心的红印一模一样。
十二岁那年,她在旧书摊翻到一本相册,里面夹着一张陆野的照片 —— 那时候他还是少年,站在镜湖边,左耳垂的银耳钉很亮。她刚摸到照片,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她蹲在地上哭。也就是那天,掌心的红印第一次显出来,像朵小小的花,印在皮肤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