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整栋老宅的镜子同时发出嗡鸣。沈星猛地抬头,只见墙上那面嵌在紫檀木框里的古铜镜,表面正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裂痕中,一个穿红衣的女人缓缓浮现 —— 她的面容与沈星有七分相似,胸口插着半截银簪,手里捧着一朵正在凋零的胭脂雪。
女人的嘴唇开合着,没有声音传出,但沈星却清晰地读懂了那两个字:“快逃。”
铜镜突然爆裂,碎片溅落在烛台上,火星溅起的瞬间,沈星抓起《千星图》就往外冲。走廊里的穿衣镜、梳妆台的圆镜、甚至窗台上的水银镜,都在同步碎裂,无数个红衣女人的影子在碎片中闪烁,像是在催促她奔赴某个宿命的终点。
陆野是被泥土里的异动惊醒的。他跌坐在暖棚的湿泥里,额头上布满冷汗,刚才的记忆碎片还在脑海中翻腾:他抱着那个叫小语的女孩跪在雨中,她的血顺着指缝流进泥土,开出一朵胭脂雪;警笛声由远及近,高广渊的黑色轿车停在花田边,车窗里伸出的枪口闪着冷光;还有沈星的脸,满是泪水地对他说 “对不起”,然后将他推下悬崖。
“这些到底是什么?” 他抓扯着头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阿毛蹭了蹭他的手背,爪子指向他脚边的泥土 —— 那里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缝,一截锈迹斑斑的铁盒角正从缝里往外冒。
陆野的心跳骤然加快。他用手指刨开湿泥,铁锈味混着腐土味扑面而来。铁盒很小,只有巴掌大,锁扣早已腐朽,轻轻一掰就开了。里面铺着泛黄的棉纸,放着一张照片和一封叠得整齐的信。
照片边缘已经卷翘,上面是两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站在阳光下的那个笑得灿烂,眉眼间与现在的沈星一模一样;站在阴影里的那个面色苍白,锁骨处隐约可见一块黑斑,正是少年时的沈月。她们脚边的星野花丛中,插着一枚铜纽扣,背面刻着模糊的 “星野” 二字。
信纸的字迹娟秀却颤抖,墨迹已经晕开,显然是在雨中写就的:
亲爱的妹妹: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医生说黑斑已经侵入心脏,最多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但我知道,我撑不到那时候 —— 胭脂雪已经开始吸收我的执念,它快要开花了。
你一定好奇这株花的来历。那是妈妈用最后一点星髓培育的容器,用来封存我们七次轮回的记忆。你还记得第三次轮回吗?你被高宇绑架,陆野为了救你被枪击中,是我偷偷将他散落在空中的灵魂碎片捡起来,封进了刚发芽的胭脂雪里。还有第五次,你被注射失忆剂,忘记了所有事,是我替你承受了那些撕心裂肺的记忆,黑斑就是那时候开始出现的。
我以为只要我一直吸收执念,你们就能摆脱轮回的枷锁。可我错了,胭脂雪的根已经扎进了归墟核,它需要双星血脉才能彻底成熟。陆野的红印是守灯人的印记,你的胎记是纯血容器的证明,你们两个,本就是百年前就被写好的宿命。
信末的银簪是妈妈留下的,能斩断花茎。若胭脂雪中心变赤如血,一定要用你的血祭簪,再刺入花芯。别犹豫,也别回头 —— 比起失去你,我更怕你再次陷入无止境的轮回。
永远爱你的姐姐 沈月
—— 写于第七次轮回终结之夜
陆野的手剧烈颤抖,信纸飘落在泥里。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见到沈星,心脏都会传来莫名的钝痛;为什么他对星野花有种本能的保护欲;为什么阿毛总爱围着沈星转 —— 那些不是偶然,是被封存的记忆在拼命挣扎。
“不……” 他猛地抬头,看向那株胭脂雪。最外层的花瓣已经开始脱落,露出的花芯赤红如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像一颗跳动的心脏。信末的警告在脑海中回响:“若见胭脂雪中心变赤如血,请立即斩断花茎,并以血祭之。否则,第一个消失的人,会是你最爱的那个女人。”
阿毛突然炸毛,对着暖棚门口发出嘶嘶的低吼。陆野转头,只见沈星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苍白的脸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本古籍,正是他在第三次轮回中烧毁的《千星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