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上的无面影渐渐散去了。 它们要去守着各处的镜面裂缝,防止蛊虫再钻空子。临走前,那个孩童影子又飘了回来,对着沈星挥了挥手,然后一头扎进了湖里,消失不见了。
岸边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风吹过星野花的声音,和湖面细碎的波纹。
沈星弯腰,捡起那封军装影子留下的家书。信纸很薄,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却能看出来,是写给家里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的。字里行间都是思念,说等仗打完了,就回家陪她们看花。
她轻轻把信折好,放进了琴盒里。 等归墟核修好,等它们都能回家了,这封信,总能送到收信人手里的。
“回去吧。” 沈月拍了拍她的肩,“还有很多事要安排。既然达成了合作,就得好好规划一下,怎么把蛊虫一窝端了。”
沈星点点头,抱着琴往回走。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镜湖。 湖面平静,繁星已经隐隐冒了头,倒映在水里,像撒了一把碎钻。
她突然想起红衣女子说的话。 “前七世,你总是一个人扛。”
以前她不懂,明明身边有姐姐,有陆野,怎么会是一个人。 现在她懂了。 她以前把太多东西都划在了 “对立面”,把太多存在都当成了敌人。她守着自己的一方小世界,拼尽全力护着身边的人,却忘了抬头看看,原来有那么多同路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执念从来不是洪水猛兽。 没说出口的再见,没完成的心愿,没等到的归人…… 这些沉甸甸的情绪,不是诅咒,是羁绊。 只要方向是对的,它们就能变成铠甲,变成武器,变成照亮前路的光。
陆野走在她身边,看着她嘴角浅浅的笑意,也跟着弯了弯唇角。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替她挡开了伸过来的花枝。
三人的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花田深处。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废弃实验室里。 高父站在黑镜前,看着镜中溃败的画面,不仅没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伸手抚过镜面,指尖划过蛊虫蠕动的纹路,声音沙哑又阴冷:“有意思…… 居然把无面影都拉拢过去了。沈星,你果然比前几世,会玩多了。”
“不过也好。” 他转过身,看着架子上密密麻麻的玻璃罐,罐子里的蛊虫正在疯狂蠕动,“省得我一个个找了。所有执念聚在一起,才好一网打尽啊。”
黑镜里,镜湖花田的画面一闪而过。 无数无面影的光点汇聚在一起,像一块巨大的诱饵。 而猎手,已经磨好了爪牙,等着下一次收网。
风从实验室破碎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山雨欲来的腥甜。 新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