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就快结束了……”她轻声呢喃,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再等一会儿,一切就都好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她和沈星小时候在沈府花园里的合影。照片里,两人穿着同款的碎花裙,沈星被她抱在怀里,手里捧着一束刚摘的星野花,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她站在后面,嘴角也带着笑,只是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照片背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小字:“永远在一起,不分开。”
她伸出颤抖的手,将照片紧紧贴在胸口,冰凉的纸张贴着滚烫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母亲临终前的画面:
病床上,母亲面色惨白,气若游丝,却死死抓着她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月儿……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星儿,不要让她碰那把花铲,不要让她知道双星的秘密。阴印只能由一人承担,否则……你们姐妹俩都会毁掉。”
她当时哭着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保护好妹妹,让她好好活着。
可后来呢?
她看着沈星一天天长大,健康、明媚、无忧无虑,像一株在阳光下茁壮成长的向日葵;而自己却日渐衰弱,常年被病痛折磨,咳血、头晕、噩梦连连,黑斑一点点吞噬着她的身体,也吞噬着她的希望。
嫉妒的种子,在心底悄然生根发芽。
不是恶意的嫉妒,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为什么偏偏是我?为什么同样是沈家的女儿,她能拥有光明的未来,而我却要背负这该死的宿命,在黑暗中慢慢腐烂?为什么“姐姐”的身份,从来就不意味着呵护,而是替罪?
于是,在某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她悄悄打开了父母留下的地下室,取出了那本被锁在紫檀木盒里的禁忌之书——《阴阳星印契约录》。
书页泛黄发脆,上面用古老的篆书写着:
“阴灭阳存,乃天地平衡之道。持阴印者,承天地浊气,终将被黑斑吞噬,魂祭镜湖,维系结界稳固;持阳印者,受天地清气,永生守望镜湖,不得离境半步,直至下一任继承者出现,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她读完之后,在地下室里笑了很久,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原来所谓的“守护”,不过是单方面的献祭;原来母亲的嘱托,不是爱,是将她推入深渊的枷锁。
从那天起,她决定改变规则。
她要在自己彻底被黑斑吞噬前,引导沈星走上同样的路,让她也尝尝被命运钉在祭坛上的滋味,让她明白,所谓的亲情,有时不过是用谎言编织的牢笼。
可她没想到的是,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她真的爱上了这个妹妹。
她会在深夜悄悄走进沈星的房间,为她掖好被角;会在她发烧时彻夜守在床边,用冷毛巾为她降温;会在她画画时,默默为她递上颜料和画笔;会在她被高宇刁难时,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她。
她开始害怕那一天的到来。
她开始祈祷,祈祷黑斑蔓延得慢一点,祈祷轮回能有不一样的结局。
可她也知道,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
就像镜湖的水,一旦上涨,就绝不会再退回原点。
“星儿……不要去……”她躺在床上,拼命想要挣扎着坐起来,却浑身无力,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只能眼睁睁看着窗外的月光,想象着沈星走向湖底的身影,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下面不是救赎……是陷阱……是我的坟墓……也是你的……”
她的视线渐渐模糊,黑斑已经蔓延到了脸颊,意识开始变得混沌,耳边仿佛听到了湖底传来的童谣声,温柔而诡异,带着致命的诱惑。
五、湖底:无面者的召唤与抉择
远处的钟楼,缓缓敲响了午夜十二下。
每一响钟声,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上,沉重而压抑。湖面随着钟声剧烈震动,水波翻涌,浪涛拍岸的声音打破了之前的死寂,像是巨兽在咆哮。
第十二声钟响落下的瞬间,湖中央的无面人影忽然缓缓抬起了头。
虽然没有五官,但沈星、陆野、高宇,所有注视着湖面的人,都清晰地感觉到——她在“看”着他们,目光扫过湖岸的每一个角落,带着审视,带着哀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