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站着沈府的老管家,头垂得极低,几乎要碰到胸口,手中提着一盏幽绿色的灯笼。灯笼里的火光摇曳不定,却不散发丝毫暖意,反而透着一股刺骨的阴冷,照得两人的脸泛着青白色,像是从坟墓里走出来的人。
“第七次了。”高宇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干涩,像是很久没有说话,“水位上升的速度,比上一次快了百分之六点三。按照这个速率,不出三日,整个沈府都将被淹没。”
管家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少爷,轨迹偏移率已达18.9%,接近临界值20%。若再不干预,轮回将彻底失控,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白费。”
高宇冷笑一声,笑声里满是绝望与无奈:“你以为我没试过?封印阵列三天前就已失效,湖底星纹共鸣紊乱,连古籍记载的‘以血祭铃’之法都失去了效用。我们面对的,不是一个可以计算的变量,而是一个……觉醒的意志。”
“您是指‘它’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干预了?”管家的头垂得更低,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
“不止是察觉。”高宇缓缓转过身,月光照亮他眼底的红血丝,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清明,“它在回应。每一次水位上升,都是它对我们干预的反击。它不想被终结,它想永远困在这轮回里,永远活着。”
管家握紧灯笼的手微微颤抖,指节发白:“那……沈星小姐和沈月小姐她们?”
“沈星和沈月。”高宇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抑某种剧烈的情绪,“双星血脉最后的继承者。一个承载阳印,一个背负阴咒。她们本该互为平衡,维系镜湖的稳定,可现在……”
他猛地睁开眼,目光死死盯着湖心的无面人影,语气陡然变得森寒:“阴印已经开始侵蚀宿主意识。沈月的黑斑蔓延速度比预期快了三倍,若她彻底堕入黑斑的控制,成为无面者,阳印便无法独立维持契约,镜湖就会彻底崩解——届时,不只是这座小镇,整个现实维度都会出现裂痕,无数人会变成无面影,永远困在轮回里。”
“所以必须阻止她?”管家急忙问道。
“不。”高宇缓缓摇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们必须让她完成仪式。只有让沈月以阴印持有者的身份献祭,才能重新封印镜湖,稳定轮回,哪怕代价是她的生命。”
管家震惊地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可是……那样的话,沈月小姐她会死!”
“我知道。”高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但她不死,更多人会死。包括沈星,包括陆野,包括你我……甚至这个世界。这是第七次轮回,也是最后一次机会,我们没有选择。”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吹过,湖面突然剧烈波动起来,一道巨浪猛地拍向岸边,轰然击碎了半截石栏。浪花退去时,潮湿的湖岸上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像是用手指或爪子划出的:
“我不想走。”
高宇盯着那五个字,久久没有说话,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痛苦、无奈、愧疚,还有一丝深藏的怜悯。
他知道这是谁写的。
是沈月。
或者说,是沈月体内的阴印意志。
这句话,已经在轮回中重复了七世。每一次水位异常上升,湖岸都会留下这样一行字,像是哀求,又像是控诉。他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这行字时,他还是个孩子,父亲带着他站在这里,告诉他:“有些命运,一旦开始,就只能走到终点,没有回头路。”
那时他不懂,现在,他懂了。
四、沈月:嫉妒与爱的挣扎
此刻,沈月正躺在卧室的床上,盖着厚厚的蚕丝被,却依旧止不住地浑身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窗外的月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她的锁骨处,照亮了那块明显的黑斑。黑斑形如绽放的星野花,边缘参差不齐,像是某种生物正在皮肤下缓慢生长,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处,隐隐能看到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游走。
她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抚摸那块斑痕,指尖冰凉,黑斑处传来微弱的灼痛,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她的血肉。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带着解脱,又带着深深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