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时,她躺在自己的床上,母亲坐在床边,眼神里满是担忧。她急忙把自己的遭遇告诉母亲,可母亲却摸了摸她的额头,说她是发烧烧糊涂了,做了个噩梦。家里的其他人也都附和,说禁地的铁门从未被打开过,里面只有废弃的杂物。
可她清楚地记得,那个女人的影子,没有落在地上。哪怕留声机的灯光照亮了周遭,她的脚下依旧是空无一物的黑暗。这个细节,她藏在心里十几年,从未对任何人说起。
从那以后,每到月圆之夜,这首童谣就会在她的梦中响起。一开始只是模糊的片段,后来越来越清晰,调子也越来越悲伤。她曾无数次在梦中惊醒,冷汗浸湿睡衣,心脏狂跳不止。
而现在,它不再局限于梦境,不再需要月圆之夜的触发。它开始入侵现实,像跗骨之蛆,缠绕着她的神经,挥之不去。
陆野是在凌晨两点接到沈星电话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在漆黑的卧室里格外刺眼,铃声尖锐地划破寂静。
他几乎是瞬间惊醒,抓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沈星沙哑而颤抖的声音:“陆野,我听到了她的声音。她在叫我‘妹妹’……可我根本没有姐姐,从来都没有。”
沈星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还有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让陆野的心瞬间揪紧。他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我马上到”,便挂断电话,迅速穿好衣服冲出家门。
驱车赶往沈府的路上,他反复回放父亲日记中的片段,那些被红笔标注的文字在脑海中格外清晰:“林氏血脉觉醒时,会触发‘心宁共鸣’,即与封印体产生跨维度感应。此时,逝者之声将借由特定媒介重现——常见为童谣、钟声或雨滴节奏。媒介的选择,与觉醒者童年最深刻的记忆相关。若旋律出现变调,则说明封印松动,无面影的力量即将突破临界,需立刻采取措施稳固星印。”
他握紧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腹下的皮质方向盘被冷汗浸湿。他一直担心的事,终究还是来了。心宁共鸣触发,意味着沈星的血脉彻底觉醒,也意味着她与无面影的联系越来越深,随时可能被吞噬神智。
汽车在夜色中疾驰,路边的路灯飞速倒退,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光影。陆野的脑海里不断闪过沈星苍白的脸,闪过她锁骨处那块乌青的黑斑,闪过父亲日记里“七日之内,魂魄将被剥离”的警告。他踩下油门,车速又快了几分,只希望能快点赶到她身边。
当他抵达沈府时,沈星正站在钢琴旁,身形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倒的叶子。她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五线谱残页,纸角被烧焦了大半,墨迹模糊不清,边缘还有被泪水浸湿的褶皱,但依稀能辨认出,这正是那首童谣的原始乐谱。
陆野快步走上前,借着月光看清了谱纸上的内容。让他心头一沉的是,在乐谱的第三节处,有一段被红笔修改过的音符,原本平缓的旋律被改成了一段诡异的升调回旋,音符密集而混乱,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这不是原来的旋律。”沈星抬起头看他,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里交织着惊惧与顿悟,“有人改写了它,故意把它变得这么诡异。”
陆野接过谱纸,指尖拂过那些被修改的音符,眉头越皱越紧。他对乐理略有研究,一眼就看出这段修改的用意:“这改动不是为了好听,是为了共振。”
“什么意思?”沈星追问,声音依旧沙哑。
“就像钥匙的齿纹。”陆野指着那段变调的音符,语气凝重,“每一种旋律都有其固定的频率,这段修改改变了整首歌的振动频率,让它能精准匹配某种特定的结构——比如……你锁骨处星印的震动波长。”
沈星心头一震,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她下意识地捂住锁骨处的黑斑,那里的温度似乎又升高了几分。
“你是说,这首童谣,本身就是一把钥匙?”
“不止是钥匙。”陆野摇头,声音低沉得像夜色,“它更像是召唤仪式的一部分。每一次你听到它,都在无意中激活封印层的裂隙,让无面影的力量得以渗透。而这次的变调……很可能是有人在主动引导这个过程,加速封印的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