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见了吗?”陆野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得不像他自己,带着股被压抑的沙哑。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很轻,却在寂静的花园里格外清晰。沈月缓步走来,身上披着件宽大的旧风衣,风把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泛着青,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走几步就忍不住咳嗽几声,抬手掩住嘴时,指缝间隐约能看到一丝暗红的血迹。
“听见什么?”她停下脚步,站在陆野身后两米远的地方,声音很轻,却带着股莫名的平静。
“声音。”陆野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着漆黑的井口,“井底有人在哭,还有人在唱歌……是首童谣。”
沈月的身形突然僵住,锁骨处的蝴蝶状黑斑猛地传来一阵灼痛,尖锐又密集,和她之前感知到的沈星身上的痛感如出一辙。她下意识地按住黑斑,指尖传来滚烫的温度。
她知道这不是巧合。自从瑞士之行的真相浮出水面,她和沈星之间的联系就越来越紧密,甚至能在对方做梦时,感知到零碎的梦境片段。就像昨晚,她就梦到了沈星被黑影追击的场景,那种濒死的恐惧,真实得让她浑身发冷。
而最近一次属于她自己的梦境,更加诡异。她梦见自己站在镜湖中央,脚下是无数张模糊的脸,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像是湖底的淤泥。那些脸都在唱同一首古老的童谣,调子悲伤又缠绵,反反复复,挥之不去:
“胭脂雪,落满肩,
妹妹去,哥哥牵。
花不开,魂不散,
等到星落夜夜寒。”
“不是有人在唱。”沈月缓过神,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我们记忆里的东西……回来了。”
“记忆里的东西?”陆野猛地转过身,花铲被他重重插进泥土里,发出“噗”的一声闷响,“所以你们早就知道?你们沈家的研究,根本不是为了治病,而是为了唤醒它,对不对?”
沈月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缓缓走到井边,目光投向漆黑的井口,眼神复杂得像深渊,里面藏着痛苦、愧疚,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决绝。“我父亲说过,星野花不是普通的植物,它是‘门’,是连接现世和心宁境的媒介。我们沈家这一族,世代都是守印人,守护着这扇门的封印。”
她顿了顿,咳嗽了几声,声音更哑了:“可二十年前,有人打破了平衡。高宇的父亲,带走了第一批星野花样本,去了瑞士做研究。从那以后,花园里的星野花就开始枯萎,地底的根系慢慢腐烂,封印也跟着松动了。”
“所以现在的一切异动,都是因为封印失效?”陆野的声音紧绷,掌心的印记还在灼痛,提醒着他守印人的身份。
“不只是失效。”沈月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是有人在主动撕裂它。我在父母留下的旧照片里见过那个人,戴着银色的饰品,站在我父母身后,笑得很安静。但他手腕上的刺青,和无面影身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地底隐约传来的根系蠕动声。
陆野突然想起了什么,瞳孔微微收缩:“你说的银饰……是不是会随着情绪变化温度?上次在沈府,我不小心碰到你的耳坠,它烫得像烧红的铁,差点烫伤我的手指。”
沈月抬手摸了摸耳垂上的银蝶耳坠,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这对耳坠是沈家的家族信物,只有继承者才能佩戴,从她十五岁那年接过手,就再也没摘下来过。“是家族信物,只有血脉纯净的继承者才能佩戴。”她低声说,“但它最近越来越不对劲,越来越热,有时甚至会让我做噩梦,梦见无数只手从地底伸出来,要把我拖进去。”
风又吹了过来,带着股刺骨的寒意。沈月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我觉得,它想认主。不,是想控制我。”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地面突然微微震动了一下。很轻,却很清晰,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底翻了个身。
陆野和沈月同时绷紧了神经,抬头望向花园深处。不远处的沈星也察觉到了异动,从青石后探出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