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拉高衣领,将锁骨处那片蛛网般蔓延的黑色印记死死遮住。那黑斑自半年前出现后,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起初只是锁骨处一个小小的黑点,如今已经蔓延到了肩胛,触手冰凉,像贴了一块万年寒冰,每逢月圆之夜,还会传来钻心的灼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游走啃噬。
“不关你的事。”她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冷硬得像块冰。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更不想让他知道这黑斑背后的秘密。
陆野却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坐在床沿,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语气认真:“你说过,我们是双星同辉的命运。既如此,你的痛,自然也是我的痛。”
“少说这些虚话!”沈月突然激动起来,猛地坐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又引发一阵咳嗽,她捂着嘴,咳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接近我,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双星命运,是为了查高家的秘密!是为了找你姐姐失踪的真相!我不是你的工具,不是你解开谜团的钥匙,更不是你通往过去的阶梯!”
这些话在她心里憋了太久,从陆野带着那把花铲出现在她面前开始,从他一次次在她发病时“恰巧”出现开始,她就一直在怀疑。她害怕自己只是他探寻真相的跳板,害怕这份看似温暖的陪伴,不过是另一场精心策划的谎言。
陆野沉默了,车厢般滚动了几下,指尖微微泛白。过了片刻,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苦涩,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如果我说,最初确实是这样呢?”
沈月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
“可现在不一样了。”陆野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那眼神里的认真与深情,让沈月有些慌乱,“沈月,我已经分不清了。我每天想着的,是你的咳嗽声有没有轻一点,你的黑斑有没有停止扩散,是怎样才能让你好起来……我甚至忘了,最开始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沈月愣住了,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烛火跳跃,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他紧抿的唇线和眼底的红血丝,看起来疲惫却又无比真诚。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火燃烧时“噼啪”的轻响。
良久,沈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每次我发病,你都能第一时间赶到?为什么你能听懂那些别人听不见的声音?还有……为什么你的胎记,也和我一样,会在月圆时发烫?”
这些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她心里,越来越紧,让她喘不过气。
陆野没有犹豫,抬手解开了自己的衣领,露出左肩下方一块菱形的胎记。那胎记的形状与沈月锁骨处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深,呈深紫色,边缘泛着诡异的银光,在烛光下隐隐流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因为我也曾死过一次。”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遥远的迷茫,“七岁那年,我掉进了镜湖,所有人都以为我活不成了,可我偏偏醒了过来。从那以后,我就有了这个胎记,记忆也断了五年,梦里全是水底长长的走廊和一面破碎的镜子。”
镜湖……沈月的呼吸骤然一滞。那个传说中吞噬灵魂的地方,他竟然从那里活了下来?
“我一直以为那些都是噩梦,直到遇见你。”陆野的目光温柔下来,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他的掌心带着薄茧,却异常温暖,“自从见到你的胎记,我梦里的碎片就越来越清晰。我想起了你小时候给我唱的童谣,歌词我记不全了,只记得调子;我想起我们在沈府的花园里埋下过一粒种子,你说等种子发芽,我们就永远是朋友;我还想起,你五岁发高烧时,我蹲在你床边喂你喝水,你把水洒在了我的手背上……”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沈月记忆深处的闸门。那些被她当成幻觉的画面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五岁时高烧不退,梦里那个模糊的小男孩身影;八岁那年雨夜走失,背着她回家的人后颈淡淡的银纹;十二岁生日那天,匿名送来的星野花,花瓣上用极小的字写着“等你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