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肩胛骨,那里有一块菱形胎记,颜色比之前更深,形状与陆野颈后的印记几乎完全对称。自从那晚在镜湖边昏迷后,这块胎记就开始隐隐作痛,尤其在接近星野花时,灼热感愈发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里钻出来。
她曾偷偷试过一次——三天前,她取了极微量的花液,小心翼翼地涂抹于胎记之上。
那一瞬间,剧烈的灼痛顺着脊椎蔓延全身,她眼前一黑,陷入一片混沌。再次睁开眼时,她看到了一个女人的背影,站在漫天飞雪中,怀里抱着一束胭脂雪月季,花瓣上落满了雪花,却没有融化,而是凝成细小的冰晶,闪烁着诡异的红光。女人穿着一件深红色的棉袄,长发披散在肩上,嘴里哼着一首陌生的童谣,调子悲伤而缠绵。
画面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她便眼前一黑,整整昏睡了一天。醒来时,胎记的灼痛感消失了,却留下了一层淡淡的黑斑,像是某种印记。
现在想来,那不是幻觉。
那是记忆。
别人的记忆。
或者,是她本该拥有,却被强行剥离的记忆。
“你又在看这些?”沈月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沈星猛地合上手册,像个被抓包的小偷,慌忙抬头望去。姐姐披着一件深灰色绒袍,领口松散地搭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泛青,唯有眼底还残留着一丝倔强的光。她的脚步有些虚浮,走到门口时,下意识地扶住了门框,才勉强站稳。
“只是整理父亲留下的资料。”沈星强作镇定,将手册塞进沙发缝隙里,“你知道的,他留下的东西太多太杂,我想理清楚,或许能找到抑制黑斑的办法。”
沈月缓步走进书房,目光扫过沙发缝隙,没有点破。她伸手抚过书架,指尖掠过那些尘封的卷宗,指尖的温度似乎让冰冷的书脊都泛起了一丝暖意。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回忆什么,最终停在一册标有“禁忌实验3”的档案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封面的纹路。
“你不该碰这些。”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哀求。
“为什么?”沈星站起身,胸口的怒气和疑惑再也忍不住,“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陆野发现了花液的新特性,镜湖水位每天都在下降,黑斑在我的皮肤上蔓延得越来越快,你也在一天天变虚弱——我们不能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这些资料里一定有答案,为什么你不让我找?”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沈月突然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痛苦,随即又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压下。她慌忙捂住嘴,指缝间竟渗出一点暗红的血迹,滴落在白色的地毯上,像一朵绽开的红梅,格外刺眼。
沈星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扶住她:“姐,你又咳血了?我去叫医生!”
“不用。”沈月摆手,推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擦掉嘴角的血迹,脸色已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剧烈咳嗽和咳血从未发生,“我只是不想你重蹈我的覆辙。”
“你的意思是……你也试过花液?”沈星瞳孔微缩,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心中升起。
沈月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恐惧:“三年前。我用了整整五次。每一次,都能看到同一个人的脸——穿着白大褂,站在手术台前,手里拿着注射器,对我笑着说:‘这次一定能成功。’”
她顿了顿,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后来我才明白,那是妈妈的记忆。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真相,告诉我们,这些实验有多危险。”
“那你为什么不继续?为什么不把真相完全找出来?”沈星追问,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因为第六次,我会死。”沈月直视着妹妹的眼睛,目光里充满了决绝,“手册上没写,但我能感觉到。当感知通道开启到极限,灵魂会被拉入记忆的裂缝,再也回不来。就像高宇的父亲,当年也是这样消失的。”
空气骤然凝固,书房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沉重而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