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沈星迟早会去镜湖。从她回国那天,肩头的胎记开始泛光,他就知道,“影” 醒了。那个被母亲封在湖底十五年的影子,终于要找他的 “光” 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了。
沈星站在湖边,不是偶然。
昨夜她在孤儿院的客房里翻《心渊录》,书页突然无风自动,停在 “双星同辉” 那一页,空白处缓缓浮现出一行字:“镜湖月圆夜,影归时。” 字迹是黑的,像用湖底的淤泥写的,还带着淡淡的腥味。
她抬头时,窗台上放着半块巧克力蛋糕,包装纸是她十岁时最爱吃的牌子。
所以她来了。
雾比想象中浓,能见度不到三尺。她把银饰举到眼前,蓝宝石突然亮得刺眼,映出的画面比昨夜更清晰:两个孩子坐在湖边的石阶上,亮胎记的孩子(是她)正把巧克力蛋糕往黑胎记孩子嘴里塞,嘴里还嘟囔着 “这个不好吃,你帮我吃掉”;黑胎记孩子一边吃,一边在地上画星图,说 “等我学会了这个,就能带姐姐去湖底看星星”;最后,亮胎记的孩子突然把蛋糕扣在黑胎记孩子头上,笑着跑开,黑胎记孩子追上来,两人闹作一团,直到夕阳把湖面染成金红色,黑胎记孩子才说:“姐姐,我们玩个游戏吧,谁输了谁就跳进湖里,好不好?”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沈星的胸口像被石头压着,喘不过气。她记得这个下午,记得蛋糕的味道,记得地上的星图,可她不记得 “跳湖” 的约定。就像被人用橡皮擦过,只留下模糊的边缘。
“想不起来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轻得像雾里的影子。沈星猛地转身,看见陆野提着盏羊角灯笼,火光在雾里晃得厉害,照亮他半边脸,另半边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星攥紧银饰,蓝宝石的光暗了下去,“是你引我来的?”
陆野停下脚步,离她三步远,灯笼垂在身侧,光刚好照到两人之间的地面:“我是来拦你的。镜湖今晚不对劲,你不该来。”
“哪里不对劲?” 沈星往前走了一步,胎记突然发烫,“是因为‘他’要出来了吗?那个黑胎记的我,那个在梦里掐我脖子的我!”
陆野的喉结动了动,避开她的目光:“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你母亲当年封印他,就是为了让你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沈星笑了,声音里带着哭腔,“活在被篡改的记忆里?活在不知道自己是谁的骗局里?陆野,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一靠近你,靠近这座湖,胎记就会疼?为什么我梦见他的时候,会觉得是我自己在疼?为什么《心渊录》里说,双星同辉会‘两亡’—— 是不是我活着,他就必须死?”
陆野闭了闭眼,从怀里掏出个东西 —— 是半块镜子碎片,边缘还沾着湖底的淤泥。他把碎片递给沈星:“你自己看。”
沈星接过碎片,指尖刚碰到玻璃,就像被电到一样。碎片里映出的不是她的脸,是黑胎记的 “自己”,正坐在湖底的石阶上,手里拿着那半块巧克力蛋糕,一边哭一边吃,蛋糕上的奶油混着眼泪,糊了满脸。
“他不是你的敌人。” 陆野的声音很低,“他是你的影子,是你被母亲剥离的另一半灵魂。十五年前,你出生的时候,身体里同时住着光和影,守渊人的规矩是‘留光灭影’,可你母亲舍不得,就把他封进了镜湖的古镜里,想等你长大再想办法。”
沈星的手开始发抖,碎片差点掉在地上:“所以…… 他说我杀了他,是真的?是我母亲替我‘杀’了他?”
“不是杀。” 陆野摇头,“是封印。可你母亲没告诉你,影子和光共用一条命。你每年生病,都是他在替你承受;你每次受伤,他都会在湖里疼得打滚。他不是恨你,是恨你不知道他的存在,恨你活得理所当然。”
十五年前的沈府,灯火通明。
林晚秋抱着刚出生的沈星,站在镜湖边的祭坛上。祭坛周围摆满了星野花,花瓣上的露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她的对面站着守渊人的长老,手里拿着那面古镜,镜身刻满了星轨,冷得像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