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地下室里,陆野正靠在一根锈蚀的钢柱上,剧烈地喘息着。他的花铲掉在地上,铲尖还在滴着黑绿色的液体——那是忆蛊的血。胸口传来一阵阵剧痛,刚刚被黑雾击中的地方,皮肤已经开始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样。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原本也有一枚星形胎记,是双星血脉的证明,可现在只剩下一圈模糊的红痕,像是被人硬生生剜去了一部分。
陆野的眼神暗了暗。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每一次轮回,他的记忆就会被剥离一层,血脉力量也会减弱一分。而这一次,为了突破寻光会的外围防线,拿到忆蛊的线索,他主动触发了轨迹偏移程序——这个程序能让他暂时获得强大的力量,代价却是永久遗忘一段最重要的记忆。
他遗忘的,是沈星第一次对他笑的模样。
他记得那天阳光很好,沈府的花园里开满了星野花,沈星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站在花丛里练琴。琴弦突然断了,她回过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眉眼弯弯,像盛着阳光:你种的花真好看,比我弹的琴还好听。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也是他下定决心要守护她的开始。可现在,无论他怎么努力回想,脑子里都只有一片空白,连她笑容的轮廓都记不起来了。
那种空洞的痛感,比刀割还疼。
沈星......他低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好像......又忘了很重要的东西。
地下室的中央,一口巨大的玻璃缸里,漂浮着一颗心脏模样的黑色晶体,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每当裂纹闪烁一次,周围的黑雾就会浓郁一分,那些无面影的嘶吼声也会更清晰一分。
黑雾突然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缓缓飘到陆野面前。那人形没有五官,却能清晰地发出声音,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竟和高宇有七分相似:你以为拿到沈月的日记就有用吗?你以为找到忆蛊就能改变一切吗?陆野,你太天真了。
陆野挣扎着站直身体,捡起地上的花铲,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不是高宇。你是藏在忆蛊里的贪欲之灵。
还算不笨。黑影笑了起来,声音刺耳,我是由人类的执念和贪欲凝聚而成的,寄宿在忆蛊里,靠吞噬记忆为生。沈星丢失的记忆,沈月隐藏的秘密,还有你遗忘的过往,都是我的养料。
是你引导寻光会的人污染心宁境的?陆野握紧了花铲,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是又怎么样?黑影不屑地说,心宁境本就是归墟的边界,只要打破这里,归墟的力量就能涌出来,到时候整个世界都会变成我的养料库。至于你们这些被诅咒束缚的人,不过是我棋盘上的棋子罢了。
它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诡异:你一次次轮回,真的是为了救沈星吗?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执念?你怕她忘记你,怕她爱上别人,怕她不再需要你。所以你宁愿让她一次次承受痛苦,也要重启时间。陆野,你和我,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中了陆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猛地僵住,花铲差点从手里滑落。
是啊。他一直告诉自己,轮回是为了救沈星,是为了打破诅咒。可潜意识里,他是不是真的只是怕失去她?怕她在某个轮回里,彻底忘记了他,开始了新的生活?
他想起第三次轮回时,沈星因为失去记忆,对他充满了戒备,甚至对着寻光会的人说我不认识他。那一刻,他心里除了心疼,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愤怒和恐慌。他甚至故意躲开了她的求助电话,看着她被寻光会的人带走,只为了让她记住自己。
原来他一直都这么自私。
陆野的肩膀微微颤抖,眼底闪过一丝迷茫。就在这时,他的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是那片他从沈月旧物里找到的浅紫色花瓣。花瓣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像是在提醒着他什么。
他猛地想起沈月日记里的一句话:真正的守护,不是把她绑在身边,而是让她有选择的权利。哪怕她的选择里,没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