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尖悬在书脊上,迟迟不敢碰。外祖母的警告在耳边回响:“勿读前三页;若读,必见亡者。” 可如果不读,她永远不知道母亲为什么要做分割仪式,不知道沈月的真实身份,更不知道如何打破这该死的轮回。
沈星咬了咬牙,指尖捏住细链。链条的温度比皮革还低,像冰碴子贴在皮肤上。她解开链扣,将玉牌握在掌心 —— 玉牌突然发烫,像是有血在里面流动,烫得她指尖发麻。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泛黄的夹页,上面画着一幅简笔画:一个女人抱着两个婴儿,站在镜湖边,其中一个婴儿的身上画着太阳,另一个画着月亮。画的下方,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我的星星,我的月亮,妈妈对不起你们。”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响起一阵孩童的哭声。
不是幻觉。
是真真切切的声音,像从书里钻出来的,带着奶气的呜咽,混着断断续续的 “妈妈”,从四面八方涌来,绕着沈星的耳朵打转。她猛地抬头,书房里空无一人,只有油灯的蓝芒在摇晃,把书影投在墙上,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影。
“别叫了……” 沈星捂住耳朵,可哭声越来越近,仿佛有个小孩正趴在她的肩膀上哭,温热的呼吸吹在她的颈间。
她强迫自己低下头,继续翻页。
第二页终于有了文字,是母亲沈清漪的笔迹,墨水已经发黑,有些字被泪水晕开,模糊不清:
癸未年三月初七 晴
今天的太阳很毒,晒得镜湖的水都发烫。我站在仪式室的门外,能听见里面传来铁钳夹着金属的滋滋声,混着星星压抑的呜咽。她才三岁,连 “疼” 都说不清楚,却要被绑在铁床上,承受灵魂被撕开的痛。
张长老说:“沈夫人,再犹豫就来不及了,阳印一旦消散,连转生的机会都没有。” 我点头,指甲却抠进了掌心,血滴在青石板上,很快被晒干。
两个时辰后,门开了。护士抱着一个陌生的女婴出来,说 “阳印转移成功”。那女婴闭着眼睛,小脸皱巴巴的,可我知道,里面装着的是星星的灵核。而我的星星,躺在里面的铁床上,左肩的阴印已经发黑,像块烂掉的胎记。
我不敢进去看她。我怕她问我:“妈妈,为什么要把我拆开?”
晚上,我偷偷去看那个新婴。她醒着,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我,伸手抓我的头发,像星星小时候一样。我抱着她哭了,我想,如果能一直这样骗下去,是不是对所有人都好?
沈星的眼泪砸在纸页上,晕开了早已干涸的墨迹。原来她不是 “替代品”,是母亲用星星的灵核 “转生” 的容器;原来她喊了二十年的 “姐姐”,是那个被留下的、带着阴印的亲妹妹。
她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翻到第三页。
癸未年五月十三 阴
昨夜做了噩梦。梦见星星站在镜湖中央,浑身是血,穿的还是分割仪式那天的白裙子。她对我说:“妈妈,你把我丢在里面了,好黑,我找不到你。” 我想跑过去抱她,脚下却全是黏糊糊的黑泥,越陷越深。
醒来时,枕头全湿了。我去看星星,她躺在婴儿床里,睡得很熟,可左肩的阴印又扩大了一圈,已经蔓延到胳膊肘。医生说 “这是阴印在吞噬生命力”,我知道,她撑不了多久。
今天,我把新婴抱回家,取名叫 “沈星”。婆婆问我 “这孩子哪里来的”,我说 “孤儿院领养的”。她没多问,可我看见她偷偷抹眼泪。我知道,她早就看出来了。
晚上,我坐在星星的床边,她突然醒了,拉着我的手说:“妈妈,我看见妹妹了,她在笑。” 我心里一紧,问她 “妹妹在哪里”,她说 “在镜子里,跟着妈妈回家了”。
我冲到梳妆台前,镜子里只有我自己的影子。可我知道,星星没骗我 —— 那个新婴的眼睛,和星星小时候一模一样。
“轰” 的一声,沈星的大脑像被炸开。原来沈月才是真正的 “沈星”,而自己,是顶着妹妹名字活着的 “转生体”。那些年沈月对她的好,不是姐姐对妹妹的照顾,是亲妹妹对 “另一个自己” 的守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