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将银饰碎片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上次在地窖,他破面具时的挣扎太刻意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高府方向的灯火,“一个被机械改造过神经的人,怎么会突然被童谣唤醒?除非他从一开始就没被完全控制。”
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沈星想起第七次轮回的画面:高宇站在祭坛旁,冷漠地看着祭司将星脉体推入古镜,那时他的眼神,和现在的温顺判若两人。她按住琴盒下的机关按钮,冰凉的触感让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0.3 秒,足够切断任何神经连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像是经过千百次演练的出场节奏。沈星与陆野交换了个眼神,陆野悄然握住了腰间的短刃,刀鞘与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门开了。高宇站在门口,换了件月白色长衫,发丝梳得整齐,连眼角的刀疤都被遮了大半。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手里还提着一坛封泥酒,像是来赴老友之约。“我来了。” 他声音低哑,却刻意放柔了语调,“猜你们在查镜瞳,带了坛三十年的女儿红,算赔罪酒。”
陆野冷笑一声,指尖抵在刀鞘上:“来得挺准时。怎么,编好说辞了?是说自己被父亲胁迫,还是早就想弃暗投明?”
高宇并不恼,反而轻轻叹了口气,将酒放在桌上,顺势推过去一封泛黄的信。“这是今早收到的,寻光会的人送的。” 他指尖点了点信封上的星鸟图腾,“他们说只要毁了镜瞳,就能给我真正的赦免。”
沈星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温顺里找出破绽。轮回中积累的经验告诉她,越是完美的表情,越可能藏着阴谋。“所以你是来投降的?” 她刻意放缓语速,指尖在琴盒上轻轻敲击,那是给陆野的暗号。
“我是来选立场的。” 高宇纠正她,眼神突然变得坚定,甚至泛起一丝悲悯,“以前我以为顺从父亲能保住高家,可上周我在母亲的旧实验室找到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锈迹斑斑的 U 盘,“里面是她的日记,记录了镜瞳如何吞噬人的记忆。”
沈星的胎记烫得更厉害了。她注意到高宇的喉结始终保持着平稳的滚动频率,这根本不是面临抉择时该有的状态 —— 哪怕是最冷酷的人,背叛血亲时也会有情绪波动。“你说要摧毁镜瞳?” 陆野突然逼近一步,短刃瞬间出鞘,寒光抵住高宇的咽喉,“那东西埋在地下三十米,反入侵结界连归墟核都穿不透,你怎么进去?”
高宇的喉结轻轻滚动,刀锋划破皮肤,渗出的血珠顺着脖颈滑落。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而缓缓摘下颈间的银饰碎片,放在桌上:“镜瞳靠三个支点运转:星髓供能、银饰共鸣、情感锚定。我切断共鸣,你们用星野花母株的能量干扰供能,系统就会崩溃。”
“你怎么知道这些?” 沈星突然发问,指尖已经按在了机关上。这是镜瞳的核心机密,就算是参与建造的工匠,也不可能知道得如此详细。
高宇的苦笑里终于多了点真实的痛楚:“因为我参与过设计。十三岁那年,父亲逼我跟着母亲学编程,镜瞳的防御系统,有一半是我写的代码。”
“你他妈根本就是共犯!” 陆野的刀又压进半分,血珠滴落在长衫上,晕开暗红的印记。
“以前是。” 高宇的目光穿过刀锋,直直看向沈星,“但现在不是。我知道你们不信,可请给我一次机会。如果我耍花招,让我死在镜瞳的防御机制下。”
沈星盯着他颈间的伤口,那里的血正顺着衣领往下淌,浸湿了胸前的衣襟。她的胎记突然传来一阵钝痛,脑海里闪过零碎的画面:少年高宇挡在母亲身前,被高父的保镖按在地上,银饰碎片从他颈间滑落。“我可以给你机会。” 她缓缓抬手,示意陆野收刀,“但要带我们去密室,全程由我们监督。如果你敢耍花招,我会让高父亲眼看着高家彻底崩塌。”
高宇的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容里藏着释然,又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决绝:“我等这句话很久了。”
午夜零点,高府的阴影里滑过三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