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具蛊尸缓缓举起了手里的剑,眼睛里冒着绿幽幽的光盯住在场三人,夙清全身发寒,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战,然而,握着兵器的手却从没有过的稳当。她没有回头看背后之人,想来那个人的眼神依旧淡定如初吧,这样的眼神原来总觉薄情冷了些,此时却觉得,为了那双眼睛能永远地那样注视这个世界,她今晚把命留在这里又有何不可!
这样想着,先前那种凄厉刺耳的声音再次响起,文敛在同一时间喝道:“赫,就是现在!”
赫的身形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向四周的半空扑去,夙清猛然一震,这是比刚才更锐利响亮的声音,小姐她——
然而此时容不得她多做考虑,那些蛊尸挥舞着剑已经来到了面前——这速度并未比生前降低多少!
夙清再无迟疑,举剑冲了上去,能为小姐多挡一刻是一刻。只是……夙清脸色惨白,费力地双手握剑才能抵住蛊尸的一击,这样下去,这样下去,不出三个回合她便会死在蛊尸剑下!
蓦然一声暴喝,夙清双眼充.血,不顾左边刺来的一剑,一心要将离文敛最近的蛊尸斩于剑下。她此时的力量已达到生平巅峰,武功突破瓶颈,一剑犹如黄河奔腾之势,万夫莫敌,她知眼前蛊尸杀之不死,唯一能阻其一阻的方法就是——枭首斩尸!
她拼着背后再受一剑将那具蛊.尸的的头颅削下,然而欢喜之情还未显lou,那无头蛊尸只是顿了顿,挥着剑照样前行。
“蛊虫不死,蛊尸不灭——断其四肢!”.在她发怔绝望之际,一道极微弱但依旧清晰淡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夙清想也不想,挥剑而出,再次斩落一具蛊尸的双臂,与此同时,身上再添一道伤口。
文敛双手紧紧揪住胸口,脸色惨白若死,蛊虫的驭.尸声令有着极强的力量,如魔音穿脑,一般人根本承受不住。她两次遭遇重创,五脏早已受损,若非凭着顽强的意志,此刻已经昏厥倒地——不过,相比于她,夙清却是命在旦夕!那样不要命的打法,只会加速死亡。
冷汗一滴滴自额上滚落,视线渐次模糊,身体不支.倒地,蛊虫的声音似乎少了许多,赫他,果然很快呢。只是夙清好像也浑身鲜血淋淋,摇摇欲坠。她用力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却只看得到模糊的人影在眼前晃动。赫还没有出现,说明蛊虫还没有全部消灭,那么,她要死了吗?她看到一个人影朝她kao近,不是夙清,那就是蛊尸——终于有一具蛊尸突破了夙清的防守来到了她面前。
耳边听到夙清仓皇失措的惊呼,那样着急,那样.绝望,怎么,这个才见过自己两次的女子就已经对自己产生如此深刻的感情了吗?文敛觉得自己似乎是笑了下,如此轻易将感情付出,这些人还真是天真啊。
世界变得异常.安详宁静,如果不是剑气扑面带来的寒意,她真觉得这一刻的感觉是从未有过的安定美好。而在这一片静谧中,她脑中空空什么也没想,没想文家,没想下落不明的爷爷以及此时不知在何处的赫,与拼命向她爬过来的夙清。
她悠悠地抬着头看天,即使她此刻已不大看的清楚,她还是想望尽那无穷的夜空,似乎要看到这夜的尽头,是否还是一样如眼前般,是这样的寂寞如雪。
我就要死了么?来这红尘历世十三个春秋就又要再一次死去了么?上一世也不过二十七年,历经人间大事大悲,而这短短的一十三年,却又是为哪般?
她这样无喜无悲地淡然望天时,那夺命一剑却等了半天也没劈在身上,这让已经完全接受自己死去或即将死去的文敛,不得不撤回望天的视线,将之放在眼前的蛊尸上。蛊虫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没了,赫已经将它们全杀了吧?
蛊虫声消失,文敛五脏六腑的压力顿时也减轻许多,视线也一点点清晰起来。眨了几次眼,终于看清面前僵立着的蛊尸正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站立着,头与手全部垂着,就像是浑身的骨头在刹那碎成粉末——可若骨头碎了怎会还站着?
这样的念头才刚冒出,眼前的蛊尸便如一摊烂泥般委顿于地,然后,她便看到了,最亮的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