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有客人在,侯爷和夫人不好不留人伺候,因此韩大人等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众伺候之人从头到尾都一清二楚。韩大人当场便拒绝了侯爷说留下小定礼和另给五千两银子的补偿,只要侯爷为姑娘延医问药,令姑娘早日康复。韩大人的态度十分强硬,还说侯爷若是不慎重考虑,便要上疏请皇上圣裁此事,侯爷没办法,只得答应了韩大人的要求……姑娘,这下您是真的安全了,不管是太夫人还是夫人,短期内都再不敢把您怎么样了!”
文妈妈坐在周珺琬榻前的小杌子上,一边轻柔的给她揉着太阳穴,一边以只有二人能听得见的声音说着话儿。
周珺琬一直悬着的心,至此方算是彻底落回了原地,吐出一口长气,低声笑叹:“总算是熬过这一劫了!”
文妈妈也笑,只是笑着笑着,却忍不住红了眼圈儿,“是啊,总算是熬过这一劫了,多亏得韩大人正直心善,更多亏得姑娘神机妙算,不然……”
正直心善?周珺琬就嘲讽的勾起了唇角。
韩大人若真的正直心善,又怎么会说出‘便是其真不服贵府的水土,想来之前便能安然无恙,再撑个一年半载的,也不会是什么难事’这样的话儿来?他所看重在乎的,不过是他的名声罢了,而非她的死活,一旦此事为世人所忘记,他才不会再理会她的死活!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与韩大人非亲非故,最重要的是,正是因为她的存在,才坏了人家为宝贝女儿精心挑选的婚事,人家不恨不能生吃了她便是好了的,凭什么还要长时间理会她的死活?更何况别人不知道此番之事的个中隐情,她难道还不知道?她又有什么资格去嘲讽人家韩大人!
她能侥幸捡回命来,已是上天的恩赐,所以,她绝不能辜负了上天的恩赐,绝不能让那些伤她害她的人好过!
周珺琬这边都能这么快打探到想打探的消息,更遑论已在侯府经营了多年的齐少衍那边?事实上,除过齐少衍自己以外,整个西宁侯府包括绿意在内,都不知道他在府里到底有多少势力,又有多少底牌。
西宁侯府泰半人都知道大爷一天里有大半的时间都在下棋,左手与右手下棋,众人都以为大爷这纯粹是在打发时间,毕竟对于一个不良于行,没有朋友更没有妻房的成年男子来说,天长日久的,要打发时间也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却只有齐少衍自己才知道,他每日里表面看似是在下棋,实则都做了什么,就譬如昨儿夜里周珺琬忽然“病倒”一事,就只有他和绿意才知道个中隐情。
“小周氏怎么样了?知道韩家人来过之事了吗?”齐少衍伸出修长的手指一边拾着被围住的白子,一边问着绿意。
绿意见问,忙回道:“人已经彻底清醒了,就是还有些虚弱,下不来床,也已知道韩大人来过之事了,她手下那个奶娘是个能干人,凡事都打点得妥妥帖帖的。”
齐少衍点点头,没有说话,半晌方勾唇道:“如此甚好,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我们就可以高卧着看好戏了!”
此番之事,宁氏以为是老周氏下的手,老周氏又以为是宁氏下的手,也亏得她二人向来面和心不合,彼此心里都有自己的小九九,他方能趁机钻空子,接下来,自然就是该他坐享胜利果实的时候了!
“看那位二奶奶对自己的狠劲儿,想来当不会让咱们失望。”绿意微蹙眉头,沉吟道,“只是她一个养在深闺,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到底经历了什么事,竟会忽然变得那般狠绝起来?若说是因为之前失了腹中的胎儿性情大变,也不至于压根儿就跟变了个似的罢?奴婢以前也不是没跟她接触过,记得是个很和气也很娇气的人,连手指不小心磕破了都不敢看,要哭上半日的……爷您是没看见她昨儿个夜里对自己有多狠,她那个奶娘有年纪的人尚且吓得浑身颤抖,哭哭啼啼,她却只犹豫了短短一瞬,便一口将那丸药吞了下去,奴婢当时都有些佩服她了!”
一席话,说得齐少衍也微蹙起了好看的眉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