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质问,鞭子一般在倪逸锋的心上打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淋漓。他梗了梗脖子,拼命地眨眼,企图让眼睛中的水分快点蒸发掉。
倪逸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清爽:“他是哪里的人当然就回去哪里了!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的!”
“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你骗我!他和我约定的时间还没有过,他怎么会走掉。而且昨天我们明明就……明明就……”安妮岚猛地想起了什么,声音嗫嚅,明显带着不确定,“明明就很开心……”
是不是因为她强迫他交往了一天,所以才会逼得凝澈煦离开的?
是她把凝澈煦逼走了吗?
妖冶的鸳鸯双瞳蒙上浑浊的泪水,如掺了灰白的水粉颜料,顿时失去了原来的纯净度。
她不是想把他逼走的。
她只是想要好好地和凝澈煦相处。
只是……
“小妮岚,你知道的,阿煦一直都有喜欢的人。阿煦喜欢的不是你。”倪逸锋垂下头静静地凝视安妮岚,暗红的双眸看不出光辉。
他的手指肚微凉,触上她温热的泪水。温柔地划过她闪着银辉的脸庞,带去她脸上的泪痕。
“不管!”安妮岚执拗地别过脸,拨开倪逸锋的手,“我要找他,我们的约定还没结束,他还欠我一天的交往时间!!”
倔强而任意妄为。
倪逸锋眼睛红得像是要流出血来,他猛地攥住她的肩膀,激动叫喊:“你找他?你去哪里找他,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安妮岚被问得目瞪口呆,怔了一瞬,她欣喜若狂地大叫:“你一定知道,你带我去!倪逸锋,你带我去!”
像是什么十分值得高兴的消息一样,倪逸锋脸上咧开了一个放肆的笑容,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眼泪从眼皮下渗出。
红发瑰丽张扬,黑睫亮泽泛光,皓齿洁白明净。
心好痛好痛。
痛得想要把胸膛的疼痛用匕首挖出来。
“安妮岚!”
忽地,倪逸锋收敛起笑意疯了一样咆哮:“我也是喜欢你的!就算你无视,但你能不能不要无视得那么彻底?!我每天在你身边,看着你为他哭为他笑为他哀为他愁,你知道我会难过吗?安妮岚,当初你为什么要惹我,我真的玩不起。我玩不起,我忘不了你,怎么办?你能教教我吗?”
我忘不了你,怎么办?
你能教教我吗?
我忘不了你……
喑哑的声音痛彻心扉。
眼泪沿着倪逸锋的脸庞滑落,像断线的珠链一样,不断砸落在他衬衫的衣领上,湮出朵朵暗色的花。
脖子上那截银链染着眼泪,反射出耀眼的光。
他的眼泪仿佛一颗千斤重的石头,重重砸落在安妮岚的心头,把她压得完全透不过气。
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停住了,光影静止在原地,不敢流转。
泪水默默地流,没有哽咽,没有抽泣。
光线刺眼得让视线模糊。
室外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像极了在释放长久以来的压抑。
室内的氧气仿佛一点点要被抽干。
“你不带我去找他,我自己找!”安妮岚忽然大叫了一声,推开倪逸锋,箭一样冲进房间,穿上了一件外套后,又逃命一样离开公寓。
客厅空荡荡的,倪逸锋伫立在原地,脑袋耷拉,头发耷拉,眼皮耷拉。整个人如同丢失了灵魂,惟有他脸上乱糟糟的泪痕是活的。
无助与绝望慢慢将他蚕食。
突然,他拿过在玄关的雨伞就追了出去。
电梯停在一楼,他已经觉得急不可耐了,转身快步从楼梯跑下楼。
雨不算大,只是一直都淅淅沥沥的,还伴随着刺骨的风,冷得直打哆嗦。
绿化植物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就像是抵御不住寒冷而在不断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