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留下寒风在城头上呼啸。
谁不想打起精神?
可他们已经快熬不住了。
两周前,那封来自昌安的加急军令打破了黑石堡的平静。
大人物下令要全军加强戒备,黑石堡这里作为对敌前站,白天增练投石与箭术,夜里轮岗巡逻不得少于五班,而且每三日必须进行一次全员换防演练。
这道看起来常规的防令,实际执行起来却难如登天,一时间黑石堡内的兵士人人心力交瘁。
别的不说,这里是什么地方?
黑石堡,老兵们都流传着一句口头语。
宁去戍边做苦役,不来黑石当军爷。
黑石堡这个地方自古以来就极为邪门,纵使是在夏日这里也依旧是寒风刺骨,一年两年倒是无所谓,十年八年就是铁打的筋骨也熬化了。
自防令颁布以来,这些人白日里搬滚石、练射箭,汗水浸透的甲胄还没干透就得顶着寒风开始夜间巡逻,往往刚合上眼就要换岗,连打个盹都成了奢望。
更要命的是,这周又是一道军令传来,大人物又调走了堡内最精锐的狼营回防昌安,要求黑石堡就地征召乡勇自行操练,这些没怎么练过兵的生瓜蛋子别说配合防御,连弓都拉不满。
周猛当时就拍了桌子,这黑石堡原先不重要也就算了,如今作为防备朔方郡内部铁龙城的前哨站点,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把精锐调走?
可是军令就是军令,仿佛那个稳坐昌安的林夔早已预料到了周猛的反应,他甚至派了一员大将亲自把军令送来,如果周猛不听军令,当场按叛国诛杀,那个将领则接替周猛的军务。
就这样,周猛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狼营的背影消失在山道尽头。
但愿林夔那个降将这样的调动真的符合情理,但愿他是为晋国才这么做的。
因为燕国的骑兵已经按自己所料杀过来了。而没了狼营作底牌的周猛清楚地知道一件事——黑石堡的陷落不过是时间问题。
“将军!燕军动了!”
士兵里有人喊,带着一丝惊慌。
“吵个屁,你们都是新兵么?没见过打仗?”
周猛虽然这么说,但是还是扑到了箭窗前俯下身子观察着城下的一切。
只见城下的燕军阵列开始移动,左翼的龙骑如同黑色潮水般向前涌动,铁蹄踏碎碎石的脆响顺着风飘上来,带着慑人的威压。
看到这一幕的周猛心里一紧,随即抓起一旁的鼓槌便狠狠在传令鼓上猛砸。
“弓手就位!滚油备好!燕军要攻了!”
鼓声急促地响起,城头上的守军慌忙行动起来,可疲惫的身体让他们的动作慢了半拍。
弓手们颤抖着搭箭上弦,搬油桶的乡勇脚步踉跄,甚至还有个年轻乡勇没抓稳油桶。
油桶摔在地上,滚烫的火油泼洒出来在城砖上滋滋冒烟,吓得他脸色惨白。
“废物!”周猛看得眼睛冒火,扬手就给了身边亲卫一马鞭,“这就是你练出的兵?给老子看住他们!”
“谁再出错,定要军法从事!”
亲卫捂着胳膊不敢作声,城头上的气氛更加压抑。
燕军的龙骑已经逼近到百步之内,此刻的他们借着地形掩体游走,阵型松散却暗藏杀机。
周猛自然看出了其中门道,但是狼营被调走的他这个时候无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于是只能咬着牙无奈地怒吼着。
“放箭!给老子往死里射!”
弓弦震动的脆响连成一片,箭矢如蝗虫般泼洒而下,可城下的龙骑却像有预知般,总能在箭矢抵达前的瞬间避开。
有的龙骑俯身贴在马背上,箭矢擦着头盔飞过;有的借着岩石掩护,让箭雨落在空处。
城头上的箭雨看着密集,却连一根马毛都没伤到,反而让本就疲惫的弓手们手臂更酸,换箭的动作越来越慢。
“废物!都是废物!”
周猛气得浑身发抖,夺过身边弓手的弓箭亲自拉弦,可是暴怒之下他的手也在抖,箭矢偏得厉害,纵使修为加持,一箭也只是堪堪伤到了城下一名龙骑的小臂。
高长虹看着城头慌乱的守军,眸色渐深。
方才的试探性进攻,一个关键的信息暴露无遗,晋军的箭雨虽密,却缺乏准头,换箭的间隙明显过长,连鼓点都带着慌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