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叶在沸水中缓缓舒展，沉底，沁出琥珀色的茶汤。
望罗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茶汤清澈，叶底匀整，确实是上好的铁观音。
醇厚的兰花香飘上来，在安静的空气里打了个转，又散了。
他站起身来，椅脚在地板上轻轻蹭了一下。
“我这茶刚泡好，上好的铁观音呢，不喝喝再走？”李洛尘没有拦他，只是端起自己那杯，吹了吹浮沫。
“不必品尝，毕竟小生已经喝过了。”
望罗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像冬天里最后一缕阳光，暖，但不长久。
“这种醇厚甘鲜，小生早在以前就享受过了。这种清甜属于过去与未来，当不属于当下。”
他转身，朝大门走去。
走到门前，望罗停了一下。
露出半张侧脸。
一半在门外的光里，一半在屋内的影中。
那半张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嘴角那抹笑意还在。
“小生还有点事情要去找我的后代，之后再会。”
门开了。
风从外面涌进来，吹得桌上的茶水泛起细小的涟漪。
热气被风卷走，茶香散了一屋子。
望罗跨出门槛，头也没回。
门关上。
李洛尘坐在原位，低头看着面前那杯没人动过的茶。
热气还在升，白雾袅袅的，茶叶已经彻底沉了底，安安静静地躺在杯底，像睡着了一样。
他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
凉了。
......
......
门外，一阵风不由自主地吹了过来。
望罗站在门廊下，被这阵风吹得微微眯了眼。
也正是因此，他的思绪被这阵风带走了，带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没想到，最后陪我走到的会是你。”
声音苍老，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下传上来的。
望罗偏过头，看着记忆中那个站在他身旁的人。
白发苍苍，佝偻着背，脸上沟壑纵横，像是被岁月这把刀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那双眼睛倒是没变，还是那么沉，那么静，看什么都波澜不惊。
望罗依旧是那年轻的模样，站在夕阳里，衣角被风吹得微微翻动。
他看着天边那轮快要沉下去的太阳，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笑意里没有苦涩，没有遗憾，只有一种看惯了离别之后的淡然。
“是啊，见证了神奥大尊，结果还是没能迈过去这最后一道门槛。”
“刚石，你后悔吗？”
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