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了看这空旷的练功房,确认再无其他值得注意的物品之后,缓缓转身,沿着那条来时的岔道走了回去。穿过那条长廊,经过大厅里那些蒙尘的书架和空荡荡的储物柜,又顺着那道被柔和白光笼罩的阶梯向上走去,终于重新回到了那座石头岛的表面。
海面上依然是那副浓雾弥漫、阴冷潮湿的景象,灰白色的雾霭如同厚重的帷幕一般笼罩着周围所有的海域,连数十丈之外的礁石都显得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然而,叶青儿刚一踏上岛面,便敏锐地感知到了远处海面上两道极为强烈的气息波动。一道来自于那头体型庞大的冥河水母,幽蓝色的光芒在雾气的遮蔽下依然若隐若现,如同深海之中点亮的一盏明灯。
而另一道,则是那只浑身雪白的三尾白狐,此刻正伏在水母那宽阔的伞盖上方,三根蓬松的尾巴轻轻摆动,时不时低下头去用鼻尖蹭一蹭水母那光滑的体表,一副亲密无间的模样。
叶青儿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心头也涌起一阵暖意。她本不想打扰这一人一妖阔别数千年后重逢的温馨时刻,但转念一想,自己毕竟受了鹤真人的大恩,这便走了也不去打个招呼,反倒显得太过失礼了。
于是她催动灵力,身形化作一道碧绿色的流光,如同春日里新发的柳条一般轻盈地掠过海面,眨眼间便落到了那头冥河水母前方不远处的一块凸起的礁石之上。
那白狐最先察觉到她的到来,从水母伞盖上抬起头来,蓝色的竖瞳之中带着一丝温和而感激的神色,原本那初见时的敌意与戒备早已荡然无存。它微微伏下身躯,朝着叶青儿点了点头,嗓音温软地道:
“多谢道友方才传信之恩。若非道友告知,我怕是还要在这洞府之中枯等不知多少岁月,才能知晓主人这些年来的遭遇。”
叶青儿笑着摆了摆手:
“姑娘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况且鹤前辈将化劫丹与这特殊传承赠予了我,说到底还是我占了大便宜才是。”
她说到此处,转头看向那头庞大的冥河水母,碧绿的眼眸之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朗声道:
“鹤前辈,您那《鹤点足》可当真是门了不起的传承。
晚辈方才在练功房里试了一试,当真是大开眼界。前辈当年究竟是如何想出这等巧夺天工的法门的?”
那冥河水母的伞盖微微起伏了一下,鹤真人那苍老而带着几分得意与促狭的神识传音在她的脑海之中缓缓响起:
“嘿嘿,道友觉得如何?
老夫当年耗费了两百多年光阴,日夜参悟空间灵气之流转变化,这才终于创出了这空前绝后的一门遁术。
若非如此,老夫当年又如何敢在这无尽之海上纵横千年而不堕威名?”
叶青儿闻言,只觉嘴角疯狂抽搐,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将那句“您上辈子怕不是宇航工程院院士”的吐槽给咽回了肚子里。
她干咳了一声,正色道:
“的确是空前绝后,晚辈佩服得五体投地。
好了,晚辈这边还要赶去阴魂岛处理一些未尽之事,便不再叨扰前辈与这位白狐道友重逢叙旧了。两位多保重。”
鹤真人的神识传音之中带上了一丝郑重:
“道友此去阴魂岛,要多加小心。那阴魂岛上的几个老鬼,老夫虽与他素未谋面,但他多半绝非善与之辈。
道友既然已经决定推掉他们的委托,那便须得将话说得圆融周全,莫要露了破绽。”
叶青儿点了点头,拱手道:
“多谢前辈提醒,晚辈省得。”
言罢,她不再多留,身形一展便化作一道碧绿色的流光冲天而起,朝着西南方向的阴冥海掠去。海面上浓重的阴雾在她身周被灵力排开,如同一道劈开混沌的利刃,带起一道长长的、短暂的真空轨迹。
身后,那头庞大的冥河水母与雪白的巨狐并肩浮在海面之上,目送着那道碧绿色的光芒逐渐消失在灰白色的雾气尽头。良久之后,白狐低低地呜咽了一声,将脑袋重新埋进了水母那光滑而宽阔的伞盖之间。
水母的数十条触手轻轻舒展,在将刺收起来之后,将那团雪白的身躯温柔地拢在了中央,如同一座蓝色的孤岛上栖息着一捧新雪。
叶青儿自然不知道身后这一人一妖之间那些无声的温馨互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