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中悄然运转起一丝属于化神期的磅礴威压,无形的气场笼罩整间静室,并非恶意惩戒,只是想要震慑叶青儿,让她铭记师恩、勿忘根本,莫要因私心懈怠了大事。
磅礴的化神威压如山崩海啸,无声无息席卷而来,压得倪旭欣呼吸一滞,心神震颤,整个静室的灵气都随之剧烈翻涌,阵纹明暗不定。
可就在这凝重压抑、剑拔弩张的氛围之中,一道温和却带着几分苍老、带着几分嗔怪的声音,骤然悠悠响彻在静室每一个角落,清晰入耳,瞬间破开了满室沉郁:
“轩儿,你比青儿虚长数百岁,又修成化神大道、身居高位,习得一身通天修为,是让你拿来欺负自家师妹、逼迫自家师妹就范的么?
我可从来不记得,我当年传道授业,教过你要以修为压人、以辈分欺人,只顾自己执念,不顾旁人难处!”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澄澈通透的淡蓝色虚影,自叶青儿背后悬浮的诛仙剑剑身之中缓缓荡漾而出,半截身形轻盈探出,眉眼沧桑,神色复杂,正是寄宿于诛仙剑内的魏无极残魂。
凌轩见状浑身一震,脸上的失望、烦躁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与急切,瞬间收敛起周身所有威压,连忙起身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与恳切:
“师父!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徒儿绝非逼迫师妹,徒儿这哪里是为了我自己,徒儿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您啊!徒儿只想让您重铸肉身、再临世间!”
“你这臭小子,满口胡言,说到底就是为了你自己的执念!”
凌轩话音未落,便被魏无极毫不犹豫厉声打断,苍老的声音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却满是真切的疼惜:
“你心心念念想要复活为师,这份心意,为师尽数知晓,心中甚是欣慰,亦无比感动。
可轩儿,你从头到尾,从未问过为师一句——为师,到底想不想复活?”
一句反问,瞬间让白帝凌轩语塞当场,怔怔立在原地,瞳孔微缩,脑海一片空白,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魏无极的淡蓝色残魂轻轻飘荡在半空,身影虚幻却无比清晰,语气缓缓柔和下来,带着无尽的沧桑与怅然,缓缓诉说着千年心事、万般苦楚:
“说实话,若真有万全之法,无半分凶险、无需旁人涉险,为师自然也眷恋尘世,也想重塑肉身、重活一世,再见一见这山河万里,再见一见你们师徒后辈。
可比起复活重生,为师更希望你们两个,还有旭欣这孩子,都能平平安安、好好地活下去,无灾无难、安稳修行。
轩儿你、青儿、旭欣,咱们师徒三人,再加旭欣这后辈孩子,这一生,就没有一个是顺遂安稳的,个个命运多舛、饱经磨难。
千年前,为师贪图诛仙剑无上威力,执念太深、如今想来,虽然细节已经记不清,但最终多半是被诛仙剑的凶戾之气反噬心智、操控心神,一步步误入歧途,酿成大错。
最终致使传承万年的御剑门覆灭于我一己之手,落得个被五大宗门联手围剿、扣上勾结魔道的千古罪名,身死道消,只剩一缕残破残魂苟存于诛仙剑中,整整蜷缩了千年岁月,不见天日、受尽孤寂。
若非青儿近五百年来,心念善念、不忘初心,从未放弃搜寻为师散落的残魂记忆,四处奔波、苦苦探寻,又在三年前踏遍山海,一路寻觅到你、促成你我师徒重逢。
恐怕你我师徒二人,此生此世,再无相见之缘,永生隔于阴阳。
而你,轩儿,你的一生更是坎坷悲凉。
年少修行,天赋卓绝、前途无量,却在金丹巅峰、大道初成之际,亲眼目睹宗门覆灭、同门惨死,颠沛流离、无家可归。
而后又被血剑宫魔修掳掠,被魔道奸人百般蒙骗、利用,在黑暗中挣扎数年,受尽折磨。
如今你好不容易挣脱魔掌、跳出桎梏,建立白帝楼、站稳脚跟,修成化神大能,执掌一方势力,本该安稳修行、俯瞰山河,可血剑宫的魔修依旧阴魂不散,屡屡上门寻衅、步步紧逼,岁岁不得安宁。
青儿更是命途多舛,让为师满心愧疚。
五百年前,她只是个懵懂凡人,被为师随手点拨、引入仙途,本是一场善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