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张口便要延后百年,暂缓此行……师妹,这未免有些太过牵强,太过令人难以接受了。”
他长叹一声,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急迫,道出了自己深藏心底、从未对外言说的隐忧:
“而且,不瞒叶师妹你说,我修行至今,寿元将近,距离雷劫降临、渡劫飞升,最多只剩三百四十三年光景。
百年时光,于漫漫仙途不过弹指一瞬,可于我而言,转瞬即逝。这便是我为何如此急切,不愿错过分毫机缘的根本原因。
我怕待我渡劫飞升、脱离凡世,再无人倾力助师父重塑肉身,再无机会圆满这千年执念。”
叶青儿闻言,垂眸静静沉吟片刻,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栗,在眼睑下方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眼底飞速闪过层层思虑、权衡与顾虑,神色沉静肃穆,自始至终没有半分犹豫、半分退缩,更无半分推诿逃避之意。
她心中的顾虑重重叠叠,远非白帝此刻所见的机缘得失那般简单。
天魔眼一战看似平定祸乱、斩杀天魔,稳住了宁州危局,可背后潜藏的连锁危机、宗门隐患、魔道余祸,早已深深扎根宁州大地,风雨欲来。
片刻后,叶青儿缓缓抬眸昂首,眼底澄澈透亮,目光坚定如磐石,字字铿锵、落地有声,清晰回荡在整间静室之中:
“师兄所言的所有利害,师妹尽数知晓,亦全然清楚此番阴冥海机缘来之不易,一旦错失,大概率此生再无归途,再无复活师祖的契机。
只是眼下宁州局势风雨飘摇,内忧外患齐齐汇聚,暗流汹涌、危机四伏,我身为救世军统帅,坐镇宁州、守护一方生灵,实在无法抽身远走海外,置宁州万千修士、黎民百姓于不顾。”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最深的忌惮与顾虑娓娓道出,语气带着几分沉重与无奈:
“除此之外,历经此番天魔眼生死一战,我心中愈发清醒地认知到,自身实力尚且不足,难以纵横绝境、无惧凶险。
我如今不过元婴后期修为,若是贸然远赴海外绝境,孤身探寻复活师祖的逆天秘术,前路必定困难重重、寸步难行。
甚至这般绝境独行的艰难,比起三年前,我手持师兄亲传白帝令牌,身负师门嘱托,前往玄道宗分部探查天魔眼异动,却依旧被葛白衣以前辈身份、宗门流程百般刁难、层层拖延,最终错失最佳时机,间接导致天魔道趁虚而入、放出封印天魔的境遇,还要艰难百倍、凶险万倍。
我不愿因自身缺席、时局动荡、实力不足,再度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更不愿辜负师门嘱托、辜负宁州苍生。”
然而,这番字字恳切、句句肺腑的考量与苦衷,落在白帝耳中,却全然变了一番滋味。
在白帝看来,叶青儿所有的顾虑,都只是推脱敷衍的借口。
他满心期许、倾尽心血寻觅机缘,只为复活恩师,可叶青儿却屡屡推诿、百般拖延,瞬间让他隐忍千年的情绪涌上心头,心底滋生出难以压制的烦躁与失落。
不等叶青儿将心中全盘思虑尽数说完,白帝已然眉头微蹙,率先开口打断了她的话语,声线褪去了先前的平和,多了几分沉郁与质问:
“所以,在师妹眼中,所有一切皆可成为借口?难道三年前,你在南崖城与我相认时所说的肺腑之言,全部都是假话么?”
叶青儿闻言骤然一怔,眸中满是错愕与不解,疑惑开口:
“什么假话?师兄这是何意?师妹从未有过半分虚言!”
白帝眸光沉沉,定定望着她,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失望与怅然,字字叩问人心:
“三年前,你于南崖城与我相认,亲口与我说,五百年前,若无师父他老人家残魂出手救助、悉心指引大道,你一介凡俗孤女,根本无缘踏入仙途,更无今日的元婴修为、一方势力。
你言师父于你有再造之恩、传道之德,是你此生最大的恩情,毕生都想倾力回报,助师父重归世间。
可五百年光阴转瞬即逝,如今好不容易天降机缘,觅得复活师父的可行线索,你却百般推脱、刻意延后、不愿涉险。
师妹这般行径,实在难以让我不心生疑虑,难道当年你所言的感恩之心、报恩之愿,全是随口说辞、欺瞒之言?”
言及此处,白帝凌轩面色看似平静无波,不见喜怒,可周身空气却骤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