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已经恢复的九成记忆,也仅仅只有一个清晰完整的大体框架,那些藏在岁月缝隙里的琐碎细节、年少趣事、日常点滴,大多模糊残缺、断断续续,时常会出现此刻这般话到嘴边、全然遗忘的状况。
白帝年少的诸多糗事、御剑门昔日的日常琐碎,恰恰就属于这些永久缺失、无法复原的细碎记忆,故而魏无极兴致勃勃想要细说,最终却只能戛然而止、一无所获。
一旁瘫坐的白帝凌轩,在魏无极神色僵硬、话语中断的那一刻,心底瞬间悄然松了一口重重的浊气。
紧绷千年的脸颊微不可察的松弛下来,眼底的窘迫与羞赧散去大半,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舒展。
无人知晓,此刻的他,心底竟是悄悄生出几分庆幸。
庆幸师父记忆残缺,再也想不起更多年少荒唐糗事,不必再在师妹与徒孙面前,继续颜面尽失、出尽洋相。
短暂的庆幸过后,他立刻收敛心神,抓住这难得的契机,抬眸望向黯淡沉默的魏无极残魂,语气恳切又郑重,缓缓开口劝说:
“师父,您看吧。”
他目光真挚,字字句句皆发自肺腑,直指核心:
“您修行一世,传道一生,落得残魂飘零千年,困于剑中不得脱身。
时至今日,依旧记忆残缺、旧事难寻,连昔日最寻常的细碎过往都无法完整忆起,只能常年委身剑内、孤寂苟活,连完整的神魂、安稳的栖身之地都没有。
难道您心甘情愿,永远维持这般模样?永远记忆残缺、魂体飘零,永远困于诛仙剑之中,岁岁孤寂、年年枯坐,再无重临世间、圆满道体的机会么?”
白帝的话语沉稳有力,带着循循善诱的恳切,轻轻叩击在魏无极的残魂心念之中。
静室之内再度陷入一片沉默。
魏无极悬浮虚空的淡蓝色魂体静静凝滞在原地,未曾应声,未曾动弹,仿佛陷入了漫长的沉思与挣扎。
方才打趣徒弟的鲜活与狡黠尽数褪去,只剩下千年残魂的沧桑、无力与怅然。
良久,他那虚幻缥缈的魂体轻轻一动,化作一道淡蓝流光,无声无息缩回诛仙剑剑身之内,彻底隐匿不见,静室之中再无他的声音、他的气息,整片空间重新变得安静肃穆。
一息,十息,百息。
漫长的沉寂笼罩全场。
足足过半晌之久,诛仙剑剑身之上,才缓缓传出魏无极闷闷沉沉、带着几分不甘与无奈的嗓音,轻轻回荡在静室之中:
“那……那你说怎么办?”
听闻这句问话,白帝凌轩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明亮的喜色,心中了然,师父已然彻底松动,不再一味固执劝阻,愿意听从他们的谋划安排。
他敛去眼底欣喜,微微垂眸,低头沉思半息,将心中反复推演、权衡利弊许久的全盘谋略,有条不紊、条理清晰的缓缓道出,语气坚定又周全:
“师父,弟子仔细思索过您方才的一番肺腑之言,也彻底想明白了其中所有利害。
的确如您所言,如今时局特殊,宁州暗流汹涌、危机四伏,绝非我与师妹能够同时抽身远行、远赴绝境的时机。
若是我奔赴幽州、师妹远赴阴冥海,两大核心之人尽数离开宁州,便只剩阿欣一人苦苦支撑、独自坚守。
除此之外,师妹所言亦是句句属实,极为在理。师妹如今仅有元婴后期修为,大道根基尚未稳固,实力尚且单薄稚嫩,阴冥海绝境诡变无常、凶险万端,上古残魂、阴邪异种遍地,贸然孤身前往,的确太过凶险,不妥至极。
故而,弟子心中有一折中万全之策,还请师父定夺。”
白帝微微停顿,抬眸望向诛仙剑的方向,神色郑重,字字铿锵:
“幽州之路,凶险绝伦、九死一生,此路弟子心意已决,必定要去。
千年执念在心,师门恩重在身,为寻得复活师父的逆天秘术,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弟子皆一往无前、无怨无悔,责无旁贷。
但阴冥海之路,师妹无需急于一时、勉强涉险。
我应允师妹所有所求,准许你百年之内常驻宁州、坐镇一方,安心处理救世军要务、稳固宁州局势、潜心闭关修炼、打磨大道根基,无需奔赴阴冥海涉险。
弟子翻阅古籍卷宗,核对无数残缺线索,早已摸清两处机缘的根本区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