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叶青儿没有清算五大宗的心思,过往一切隔阂,皆可一笔勾销!
就在全场众人彻底松气、人心安稳,所有人都以为这场百年隔阂的对峙已然落幕、风波彻底平息之际,清冷的女声再度响起,洛秋水依旧没有就此作罢。
她抬眸凝望高台之上的叶青儿,神色平静无波,褪去了所有试探与诘问,只剩淡然通透的澄澈,缓缓开口,字字清晰:
“原来,叶前辈心中竟是这般所想,是晚辈狭隘多虑了。”
她微微颔首,似是彻底解开了心中百年的症结,随即话锋一转,语调清淡却态度坚决:
“世人皆知,竹山宗毒道修士,性情刚正执拗,嫉恶如仇之余,行事向来偏激决绝、爱恨分明。
晚辈斗胆奉劝叶前辈一句,您若是对宁州仙途诸事、对五大宗过往种种心存不满、郁结于心,便请坦诚表露,无需刻意隐忍、暗自压抑。
与其将心结暗藏心底,日积月累、郁结越深,待到他日忍无可忍、彻底爆发之时,掀起滔天风浪、连累众生、生灵涂炭,倒不如事事明朗、坦荡相待。”
此言算是彻底的释然与叮嘱,再无半分对峙之意。
紧接着,洛秋水话归正题,对着叶青儿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绝:
“至于叶前辈方才所言,将我师尊与火云老祖的功绩碑,供奉于救世军烈士陵园之中一事,便不必了。”
众人闻声皆是一怔,满心诧异。
这本是无上荣光,是新晋化神大能亲自赋予的大道殊荣,能让先贤功绩万古流传、受万世香火供奉,是无数修士求之不得的圆满,洛秋水为何执意推辞?
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洛秋水缓缓道出缘由,嗓音轻浅,带着几分释然的怅惘与独自承担的孤寂:
“火云道友寿元耗尽、油尽灯枯,乃是正常岁月轮回。
钱晨道友与火云老祖,多年来屡受救世军恩惠,承蒙叶前辈照拂,延寿丹药、结婴秘术、护道机缘,恩惠无数。故而火云老祖灵位入救世军祠堂,受万世供奉,合情合理,无愧于心。
但我师尊不同。
师尊仙逝之时,不过九百余岁,相较于活过千载圆满寿元的火云老祖,尚且年少,远未到寿元耗尽、坐化归尘的地步。
两位前辈同日陨落、一同离世,世人皆以为是寿元天定、岁月无情,实则不然。
师尊早年抵御魔道入侵,数次遭遇死战,为抗衡古神教元婴魔修、守护苍生,多次强行催动损耗本源、透支寿元的禁术秘术。
日积月累之下,师尊本源受损、寿元大幅折损,早已根基亏虚、命数将近。
而师尊晚年……她知晓自身寿元无多,便强行遣我外出,遍历九州山河,四处奔波,为她寻觅化神机缘、逆天宝物。
但实际上,她是知晓自己时日无多,撑不到我寻机缘归来,却不愿拖累于我,不愿让我困于膝下、错失大道前程。
是我无能,是我为徒不孝。我遍历山河、苦苦寻觅,却始终一无所获,更未曾察觉师尊早已油尽灯枯、残烛将尽,最终让她孤身一人,悄无声息坐化仙逝。”
说到此处,洛秋水清冷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细碎的悲恸,转瞬即逝,又恢复了沉静漠然:
“师尊一生孤苦,一生傲骨,毕生守护宁州、不求声名、不图回报,默默奉献、甘居幕后。
上古先贤,纵使是当年名震天下的金虹剑仙,千载岁月过后,也不过只剩一段开天辟地的传说,无人铭记细节功绩,世间从无永恒的声名。
与其将师尊灵位供奉于祠堂,受万千陌生人祭拜瞻仰、沦为后世闲谈传说,倒不如由我亲自随身携带、朝夕相伴。
她伴我千载传道,我伴她万古长眠。
多谢叶前辈一番挂念与好意,这份殊荣,晚辈心领,却不敢受。”
一番话说得坦荡通透、情真意切,字字皆是师徒情深,句句皆是赤诚孝心。
在场数万修士闻言,尽数默然心生敬佩。
世人只知玄伶仙子清冷孤高、大道超然,却不知她一生隐忍付出、默默牺牲;只羡她元婴圆满、名震宁州,却不知她半生浴血、折损寿元,最终孤独陨落。
这般傲骨先贤,这般赤诚弟子,令人心生无尽敬意。
话音落毕,洛秋水不再多言,对着高台之上的叶青儿深深躬身一礼,礼数周全、姿态恭敬,彻底了结此番纠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