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我不乖,”越颖伤痛地说道,“我又不喜欢听小提琴曲,还要闹着跟姐姐一起去音乐会。如果我不去音乐会就不会心烦地乱跑,如果我不乱跑大家就不会急着去找我,如果不是留下姐姐一个人在等,姐姐就不会认识他!我是和姐姐一起出生的,我只是不想和姐姐分开太久,可是却是因为我的任性就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这不是颖儿的错!”越言臻解释道,“是大人们太紧张了,觉得斌儿和姗儿都太小,不准他们谈恋爱……颖儿,颖儿?”
越颖把脸埋在被子里不要听,她只知道姐姐的最后一句话是对她说的,姐姐全身战栗地抱着她,在她的耳边飘渺地说:“他在等我!”如果她不那么后知后觉,马上告诉爷爷姐姐最后的那一句话,是否就不会看到后来整个浴缸腥红的水?姐姐的爱情是因为她的任性而开始,姐姐的生命是因为她的迟钝而终结,这些无法回转的伤痛事实,都是因为她!越颖的心中有种濒死的空洞,她说道:“爷爷,我好累!”
“那颖儿睡觉,爷爷在这里看颖儿睡着好不好?”越言臻帮越颖整理好枕头和被子,越颖合上双眼,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越言臻看着孙女苍白疲倦的面容一阵心痛,他想抚一抚颖儿的脸颊看她是否暖和了些,可又怕惊醒好不容易睡着的颖儿,他又默默地守了一会,才小心地从床沿边慢慢站起来,轻手轻脚地朝门边走去。
站在门边的越言臻舍不得地回头望着安安静静的颖儿,恍惚之间,他仿佛看到的是两张一模一样的熟睡脸庞,越言臻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想起他第一次当爷爷,他的长儿媳妇一下子就给他带来了两个世界上最可爱最漂亮的黄毛丫头,他的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从此,这两个天使就成了他心底最深刻的牵挂!
姗儿和颖儿也最爱粘着爷爷,每天晚上都要爷爷来哄她们,她们才肯睡觉。这两个孩子每天晚上都要睡在一起,哪怕白天调皮捣蛋的颖儿又捉弄乖巧文静的姗儿,惹得姗儿生闷气不理颖儿,到了晚上,她们仍是要抱着一起睡。望着他的姗儿和颖儿恬然安睡的面庞,是越言臻心里最欣慰的满足!
而今,无论越言臻怎么追悔,都无法挽回姗儿远离的事实!如果五年前,他的长子越鹏程不去找斌儿禁止他和姗儿相恋,到如今,也许姗儿已经经历过一场刻骨铭心的失恋,又或许下定决心过再艰苦的生活也要嫁给斌儿,但至少姗儿不是以一种决然的方式离开人世!
越言臻无声地叹息,他已经看着一个孙女被初恋毁掉了,他绝不能够再看着另一个孙女也被初恋毁掉!为了不让他的颖儿受到伤害,他愿意做任何事情,可是有谁能够告诉他怎样做才是对的!
越言臻无奈地唏嘘,他关上颖儿房间的灯,沉重地离开了。
爷爷离开了,但越颖没有睁开双眼,她知道睁开双眼,周围也是黑暗的。越颖并没有睡着,睡着对她来说是个漫长的过程,自从她不能再抱着姐姐入睡之后,她就没有印象她熟睡过。
越颖很想姐姐,可是和姐姐在一起生活的那些快乐的往事越来越模糊,而姐姐起初充满希望地对她说“他说他爱我”,和最后绝望地说“他在等我”时的情景却越来越清晰!姐姐的斌儿说了他永远都会爱姐姐的,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甜蜜的故事,为什么到最后他却说他不再爱姐姐了?而那个诀别的晚上,当姐姐用尖利的刀子捅入他的身体时,他会恨姐姐吗?他恨姐姐的时候有没有想着他们曾经爱过?那姐姐呢,当她用洗澡的借口骗过守住她的家人,躺在浴缸里用尖利的刀子直直插入心脏的时候,她仍深爱着她的斌儿吗?她深爱着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去恨他?
姐姐死了,十四岁,斌儿也死了吧,十六岁,他们一起离开的时候,和朱丽叶与罗密欧一样的年纪,人倒底要长到多少岁才会懂得爱情?
越颖喃喃自问:“我还活着吗?我还要这样活多久?”她今晚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的,想起来走走,一睁开眼,就看到了淡淡的月光下被她画得面目全非的喜羊羊,一定是爷爷故意把它放在她的枕边的。越颖把喜羊羊随手丢开,爷爷不知道她最讨厌明先生了,越是相信爱情的人越是懦弱,在披坚执锐的音乐剧落幕的时候,她只不过当众逼他说一句“我爱你”,怕雪小姐会误会的明先生竟然有像姐姐一样绝望的眼神!
又是一个沦陷于爱情的人,但是不管多少人沦陷了,这个世界上都还有一个凌驾于爱情之上的男人,越颖既崇拜他,又憎恨他,就是他那样的人,制造了别人的爱情,又摧毁别人的爱情,而他却永远都可以置身事外!
越颖拨通了那个人的电话,她软弱无力地叫了一声:“superm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