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纬蔓哽住了,顿了好一会才调整了情绪继续说道:“在我五岁那年,有一天易叔叔和方阿姨带着扬汐小姐来孤儿院,说是想给扬汐小姐找一个玩伴。我还记得那天扬汐小姐穿着一条白色的公主裙,她总是开心地笑着,还给我们带来了很多礼物,我们觉得她好可爱,好漂亮,就像故事书里的公主一样花开突如其来!大家都围着她和她一起玩,我只是在远远的角落里看着她,很羡慕她可以偎在爸爸妈妈的身边对他们撒娇。后来易叔叔问扬汐小姐喜欢哪一个小朋友,扬汐小姐没有任何的犹豫,她跑到我的身边拉着我的手说道:‘我要她,因为她跟我梳一样的辫子!’”
“一样的辫子……”方纬蔓喃喃地重复着,只是现在她的一头长发刚刚剪去了,她用双手揪住垂在脸颊两边的月牙形的发尾,眼中泛起了泪光,那些经年压抑的情绪在她的心里涌动着,终于还是抑制不住,化作泪水翻涌而出!
向北霁只是以为方纬蔓因为失去了一头秀发而难过,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头秀发改变了方纬蔓一生的际遇,带给她这许多年来言说不尽的爱与怨!这是方纬蔓第一次对别人说起她的往事,还是当着自己心爱的男孩子的面,理智告诉她这样的行为很失礼,可是在这样一个脆弱又疲累的夜里,她管不住自己放肆的泪水!
向北霁从茶几上扯出了几张抽纸为方纬蔓擦眼泪,方纬蔓既难过又羞愧,她接过纸巾要自己擦,可是眼泪依然遏制不住,她很抱歉地说道:“对不起,北霁,纬蔓姐姐很懦弱,你一定很不想听这些悲悲戚戚的事情……”
“不是!我很想听!”向北霁再次把脆弱的方纬蔓揽进自己怀里,方纬蔓的身体本能地惊跳了一下,却也慢慢地沉静下来,她遗忘了一切该或不该,依赖着这个温暖结实的胸膛,却也遗忘了它还是稚嫩的!
方纬蔓默默地留着泪,靠在向北霁的胸口继续诉说道:“因为扬汐小姐说要带我回家,所以方阿姨过来问我愿不愿意,方阿姨温柔地笑着。她的声音也是轻轻柔柔的,我觉得她比我想象中的妈妈还要好,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妈妈,于是我说我愿意!
“易叔叔、方阿姨和扬汐小姐对我很好,把我当成他们的家人一样,甚至还帮我改了名字,让我跟着方阿姨姓。扬汐小姐一直对别人介绍说我是她的双胞胎妹妹,那时候我们都是五岁的孩子,长得一般高,扬汐小姐想梳什么样的发型。也会让保姆帮我梳一个一样的,扬汐小姐看中了什么衣裙,也会要爸爸妈妈也帮我买一件,那个时候,我们就真的像一对双胞胎姐妹一样。只是后来,真正的公主越长越高,我和她的距离也越来越大。
“我知道我是一个很差劲的人,明明易家的每一个人对我都很好。可是我却感到不快乐!扬汐小姐要学大提琴,练击剑,她也会要我一起去,我们从幼儿园到大学都在一个班级,扬汐小姐挑选了什么东西,都不会忘记也帮我决定我的那一份。在易家我的房间里,摆满了很多衣物和玩具,可以说和扬汐小姐的房间别无二致,可是我却觉得我什么也没有。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我仿佛生活在镜子里一样。别人的一举一动都在牵扯着我的身体。
“经历了这么多年,我似乎没有为自己做过一件事情。我的这一生,也不会需要我做任何决定。我经常幻想着自己可以变成一只小鸟,能够自由自在地飞翔,就算下一秒钟遭遇任何不测,我也希望能够自由,哪怕只有片刻。
“我经常做着同一个梦,梦里我骑着一匹白马,四处流浪,穿过小街大道,穿过田野村庄,甚至穿过森林荒漠,我就这么自由地奔走着,直到经过一座城堡,有一个男孩子请求我留下,他说因为你是我的公主……”
方纬蔓靠在一个让她感到安心的胸口,这几天的不眠不休也让她累极了,她诉说着梦境,慢慢变成呓语,渐渐地睡着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阳台的玻璃门照射进来,方纬蔓还未睡得如此安稳过,她慢慢睁开朦胧的睡眼,突然惊跳起来,却撞到了向北霁的下巴,痛得向北霁惊呼一声,也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