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归顿时怒了,我清清楚楚地瞧见他满眼怒火,可在太极殿上,圣驾面前,他不得不压抑着怒火,谦恭地说:“太子殿下此言臣不敢苟同,臣既然真心喜欢她,自然要八抬大轿,迎娶她为正妻,岂能让她居于人下,受尽委屈?”
皇上不耐烦听他们争执了,大手一挥,豪爽地笑道:“郎儿重情重义,朕十分欣慰,至于你那个心上人,既然出身不佳,不堪为正妃,待到付家姑娘过门之后,朕特许你纳了那姑娘入府为侧妃,如此,你可满意?”
我心头一颤,阮郎归虽然没有直接指名道姓,可皇上此言无异于给了他一道圣旨,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打着“奉旨纳妾”的名号将我纳为侧妃,并且,我分毫没有拒绝的余地。
我恼怒地瞪黎昭一眼,该死的!不论这货是为了什么,他这个坑挖得着实是太大了,不但将阮渣渣摁进去了,连带着付蓉、六十六叔和我,一个都跑不了!
接触到我愤怒的目光,黎昭微微皱眉,转而跪下,冲皇上说道:“父皇明鉴,表哥先前曾有言,‘苦求不得’的心上人,可见此女并无意于表哥,表哥所谓的情深意重,不过是单相思罢了。但凡美满姻缘,终归离不开郎情妾意,两相欢悦,表哥一意强求,难为了自己,也耽误了别人。依儿臣愚见,付家姑娘才貌双绝,四德俱佳,实在是良配。表哥倒不如早日迎娶付家姑娘过门,夫妻相敬如宾,举案齐眉,岂不好过苦恋一枝凡花?”
阮郎归没理会黎昭,折身下跪,朗声道:“臣心中另有所爱,不论对方是否接受臣的心意,臣此心不渝!万望皇上明鉴,收回成命,成全微臣,也免得耽误付姑娘终身。”
皇上脸一沉,满眼都是“老子都已经开了口,你敢让老子收回去?”的不悦,语气森沉:“朕圣命已下,阮卿是要朕朝令夕改么?”
阮郎归磕了一个头,没作声。
黎昭满脸堆
笑,状似好言相劝:“表哥,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父皇是为你好,你可别不识好歹呀!”然而,话里的威胁意味就连我都能听出来。
“皇上明鉴,臣与付家姑娘无缘,但求皇上收回成命!”阮郎归分毫不让,冷冷地瞥了黎昭一眼。
作为商户小民,什么身份都没有,我和六十六叔没有任何插话的余地,我死死地握住他的手,掐得全是指甲印子,生怕他一个把持不住,说了些什么触怒龙颜的话,会给整个辛家带来横祸。
黎昭设计废掉阮郎归的脚,让我深切地认识到一个现实,那就是对于上位者来说,我们只是工具,是他们用以安定江山、维护自身统治地位的工具,一旦这个工具有危险性,那就必须毁掉。
辛家富可敌国,皇上未必不忌惮,兴许他早就存了拔除辛家这颗尖牙利齿的心思,只是没有合适的契机罢了。
皇上脸上浮起一层明显的怒色,一拍龙案,道:“乐安王,今日是你封王之日,朕并不想扰了这份喜庆,你好自为之!”
这句话已经说得很严重了,警告意味十足。黎昭投过去一个眼神,满满的都是得意,然而阮郎归眼里却是一派不屈。
“臣蒙受皇恩多年,对皇上一向感激涕零、忠心耿耿,毫无任何违逆不臣之心。皇上隆恩浩荡,赐婚于臣,臣深感荣幸感激之至。只是太子殿下与臣虽为至亲,却是多年未见,并不了解臣的心意。臣与付姑娘素不相识,谈何情深意重、夫妻和睦?臣不敢挟圣恩强求心爱之人下嫁,万望皇上收回成命,允准臣凭心意打动那人。倘若那人执意拒绝臣,那也是臣命里无福,臣甘愿接受。”
阮郎归不卑不亢,语气里透露出一丝隐忍的倔强。
我的心瞬间提起来了。
原本我以为阮郎归昨日的告白十有八九是设计整我的,可今日他殿前抗旨拒婚,甚至就连皇上都做了让步,允许他纳
心上人为侧妃,他却还要执意触怒龙颜,倒叫我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了。
闻言,黎昭的声音倏地冷了,怒道:“表哥封了王,这气势立马就不一样了,当殿顶撞皇上,抗旨拒婚,这可是十恶不赦的死罪啊!”
我浑身一颤,腿都软了。
死罪啊!阮郎归犯的是死罪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