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孑然一身,一旦被抓到,不论是被杀,还是被黎昭纳入宫中,都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不会连累任何人。
可是阮郎归有父母,有家族,宁国侯府本就树大招风,一旦事发,那简直就是为黎昭除掉阮氏一族提供了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子。
“什么最初的提议?”阮郎归站起身,抓着我的双肩,眉头紧锁,双眼眯起,语气十分不善。
“她说,让我放她走,并且瞒住你,阻止你去寻找,让你永远也找不到。”阮夫人眼珠子一转,淡淡地说,“将离,你可以为之放弃一切、抛弃父母的女人,并不想跟你有太深的纠葛。”
阮郎归顿时怒火烧天地握紧了我的双肩,他手上的力气很大,夏日衣衫又单薄,我疼得抽了一口冷气,道:“好痛!快放手!”
“你也知道痛吗?”阮郎归凄然看着我,蓦地放声狂笑,“心肝,你可知这三年来我有多痛?可是你居然还想走!是啊!在平川你就逃走了一次,如今你想走,我应该料到的!”
他眼里的痛太深太沉太浓,仿佛刀割一般,令我刺心刺肺地疼。我不忍看他狂乱的模样,别开头,低低地说:“阮渣渣,我一直都想走,你知道的。”
我不知该不该这样说,可我知道,如果我说怕连累他,连累他的父母,他一定不会轻易放手。
这世上如果真的有什么能够让他放开我,我想,大约就是我的狠绝无情了。
“为我,不值得。你知道的,我喜欢的人,从来都不是你。”我咬咬牙,狠下心肠,冲阮夫人强挤出一个笑脸,“还望夫人成全,准许我的仆人陪我一道离开。”
阮夫人看看阮郎归,再看看我,眼里渐渐闪出泪光,容色渐转悲悯,许久,才黯然叹道:“不必了,你们谁都不用走,我已经上了折子,这会儿,信差大约已经在百里开外了。”
闻言,我和阮郎归不约而同大吃一惊,我踉跄着退了一步,阮郎归上前一步,厉声道
:“娘!你当真?”
阮夫人双眼一闭,眼缝间滚出两滴热泪,沉重地点了点头。
阮郎归不再多说,拉着我的手闷头就走。
“没用的,将离,你追不上了!”阮夫人绝望地喊,挺拔的身姿说不出的颓然,眉间英气尽散,满满的都是无力。
“若是追不回信差,我便与心肝浪迹天涯。娘,您知道怎么做的,对吧?”阮郎归冷冷一笑,目光灼灼地直视阮夫人,“乐安王战死沙场、为国捐躯的战报,想来还能为阮家挣得一份余荫。”
我心头突地一跳,战死沙场,为国捐躯?此话怎讲?
阮郎归死死地攥着我的手腕,低头看着我,目光中有疯狂的狠戾之色:“心肝,为了你,我甘愿做一个死人,陪你一生一世见不得光。可是你以后也别想再逃了,否则我先前的承诺,随时可以不作数。”
我心肝一颤,寒意直逼心头。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阮郎归,双眼赤红,须发怒张,浑身上下溢满凛冽的怒意,好像随时随地可以做出毁天灭地的疯狂之举。
阮夫人似乎也被吓到了,快步上前,一把拉住阮郎归的手腕,颤声道:“将离,你……你别乱来!”
阮郎归没看阮夫人,阴狠冷厉的目光一直胶着在我脸上,冷冷地抽回手,咬牙道:“娘多多保重,爹那儿,我就不去辞行了!”
话音一落,他拉着我大步离去。我跟不上他的步子,踉踉跄跄地被他拖着走,他似乎很急切,索性将我拦腰一抱,往肩膀上一扛,大步流星地往王府走。
回到王府的时候,秋水和长天正在门口翘首而望,见我俩过来,秋水撑着腰迎上来,笑道:“小姐回来啦!”
“收拾收拾,我们走!”阮郎归板着脸丢下一句话,脚下一步不停,扬声道,“剑竹,快去备些吃食干粮!”
不过盏茶功夫,马车、干粮都准备好了,衣物、细软等等都是秋水长天早就收拾好的,
还没来得及归置,这会儿说要走,顺手一拎就好。
上了马车,长天摆出饭菜,阮郎归闷不吭声地吃了很多,见我闷闷地没动筷子,他皱了皱眉,道:“快吃,多吃些!咱们这一程兴许要赶很长时间路,你现在不吃,等会儿饿了就只能啃干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