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很蓝,云很淡,风很轻,花很香。
我很烦。
天蒙蒙亮的时候,狗蛋那厮就把我叫起来了,催着要上路,美其名曰“清早凉爽,赶路会舒服些”。
我特意去找了白术,让他陪同我一道去荆州。白术当然一千个一万个乐意,很爽快地应下了。我又提出要一个侍女照顾,理所当然地带上了青梧。
一行人乘着马车,一刻不停地往荆州赶。
赶了七八天路,狗蛋突然说道:“太子殿下命令奴才前来迎接辛小姐与六十六郎,少将军,青梧姑娘,二位送到这儿就可以了。”
白术顿时怒了,一把揪起狗蛋的领口,横眉怒目地质问:“你说什么?让我走?”
狗蛋轻描淡写地说道:“少将军没听清么?那奴才再说一遍,奴才奉东宫太子之令,前来迎接辛小姐与六十六郎,闲杂人等,敬请回转。”
白术一怒,狠狠地举起了拳头。
我正要拦,却见狗蛋轻飘飘地一抬胳膊,架在了白术的手臂上,不动声色地说:“少将军,您请吧!”
白术猛的一缩瞳孔,眼中的怒意翻起一阵烈焰,双拳握得死紧,狗蛋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淡声道:“太子爷说了,要马不停蹄,一刻也不许耽搁,少将军,送到这儿就成了,您请回吧!”
白术咬了咬牙,缓缓放下手,松开狗蛋的衣襟,顺手推了一把。狗蛋却如泰山一般岿然不动,眼中有淡淡的不屑。
我看得心惊肉跳,原来狗蛋这厮也是个深藏不露的!好家伙,挺能装啊!
打发走青梧和白术,上了马车,狗蛋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狗腿地给我捶背,一边捶一边问道:“辛小姐,为什么一定要赶他俩走啊?”
我翻了个白眼,低声道:“你先告诉我,你那手功夫是怎么回事?挺厉害啊!白美人居然推不动你!”
狗蛋装傻充愣:“什么功夫?奴才哪会什么功夫?辛小姐一定是看
错了!”
六十六叔却是满眼清明,想来,他早就看出了狗蛋会功夫,只不过我不懂武功,看不出来罢了。
接下来的行程一直都很紧凑,狗蛋这厮是真真正正地将“马不停蹄,一刻也不许耽搁”落到了实处,赶到荆州的时候,我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马车一直驶进荆州衙门,黎昭就站在衙门的院子里迎接我。狗蛋撩开帘子,我刚探出头,黎昭就迎上来扶我,分毫不在意他高高在上的太子身份。
我头晕脑胀,浑身酸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张嘴就吐,黎昭就在车边,我这一吐,就如在他头顶下了一场暴雨似的,他见机不妙,立刻后退,却还是没能躲开,只保住了一个脑袋。
黎昭顿时疯了,跳着脚大叫:“辛甘!你故意的!”
我撑着车厢板壁,踩着小板凳走下去,不料腿脚一软,朝前一扑,整个人就栽了出去。
黎昭还在跳脚,根本来不及反应,站在他身侧的付恒一个闪身,快准稳地接住了我,我还没吐完,受了这一惊,又“哇”的一声吐了付恒一身。
付恒却浑不在意,扶着我走到边上的花坛边坐下,一边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一边温声问道:“好些了么?”又转过头大声吩咐道,“拿水来!快去传太医!”
我吐了个昏天暗地日月无光,就着付恒的手都站不起来,付恒要抱我,我双臂都张开了,一抬眼,看到黎昭眯着眼睛歪着脑袋看着我俩,连忙改了口,叫道:“六十六叔救我!我要死了!”
六十六叔将我抱进房里,又是喂水又是擦脸,好一阵折腾,等到太医诊治了,开了方子,才算是消停下来。
黎昭已经换过衣衫了,正黑着脸坐在床边瞪着我,付恒的身上还脏着,直挺挺地站在黎昭背后,满目担忧,一脸惶急。
我心里“咯噔”一跳,连忙说道:“恒……付大哥,你去换衣裳吧!”
一声“付大哥”叫出口,黎昭的脸色才
算好了些,可付恒却是神情一滞,眼中蓦地流露出淡淡的忧伤。我本想安慰一句“我没事了”,可话到嘴边,又狠下心改成了“臭死了,再熏下去,我又要吐了”。
付恒满眼受伤,低头看了看自己,默默地耷拉着脑袋出去了。
我心里狠狠一疼,不由得暗暗埋怨黎昭。这混账玩意儿先是害了阮渣渣,这会儿又间接害得付恒伤心,难道太子就可以这么霸道不讲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