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叹口气,不胜烦扰:“洪水虽退,可是田地被淹得太厉害,已经到了极限,田间的水下不去,照目前的形势来看,即便水能下去,秋麦也难种,来年的收成必然大受影响。”
“眼下呢?”我皱眉,“明年的事情可以缓缓,眼前的形势如何了?”
黎昭摇头:“百姓死伤狼藉,田地房屋大量受损,三州十一县百姓完全没有生活保障,人心不稳,周边州县哄抬粮价,趁机谋取暴利,这是其一。”
我低着头,认真地听,琢磨着怎么解决。
“其二,死伤实在太多,尸首都在水里泡烂了,如今水一退去,有些地方便爆发了瘟疫,太医虽然竭尽全力控制住了荆州的疫情,可别的地方渐渐又有新的状况,太医根本无力兼顾。”
瘟疫的确是个大麻烦,万一大范围蔓延开来,那可真不是闹着玩的,伤害简直比战争还大。
“其三,如今这时节,正是暴雨多发,眼下这一阵雨是过了,可谁知今年还会不会有大暴雨,若是有,黎江必定泛滥,因为河堤已毁,防洪能力大不如前。”
黎昭连连叹气,越说越烦躁,突然猛地捶了自己的脑袋一拳,闷声道:“都怪我!我没用!我太没用了!”
我连忙拉住他的手,不让他做出这种过激的伤害自己的动作。黎昭叹口气,无奈道:“我这个太子,让天下百姓失望了!”
我连声安慰:“别这样说,你还小,没有经历过磨砺,一时施展不开手脚也是有的。你别灰心,总会有办法的。”
黎昭默默地看着我,没做声。
“关于粮食的问题,我们辛家可以尽量提供,只是从外地调粮太过费时费力,总归不如从周边州县募集来得快。”我也有些发愁,发国难财的奸商比比皆是,然而只要他们把握好度,就不到违法乱纪的程度,朝廷也没有理由收拾他们。
黎昭亦是一筹莫展:“粮食是一方面,疫情也不容乐观,太医才
三五人,即便分派到各个州县,也远远不够。”
“这一点好办,我可以就近调集辛家的大夫,药材什么的全力供应。只是瘟疫几乎是绝症,指望着他们研究出药方,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但若是让他们跟着太医学习研究,想来会好很多。”
黎昭眼前一亮,赞道:“这倒是个好法子!”随即又愁上眉梢,“只是治理瘟疫,风险实在太大,这些大夫去了,兴许就回不来了,他们肯么?”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许以重金,应该会有人去。”我叹口气,“他们毕竟只是在辛家药房做事,也算是辛家的功臣,我也不好强迫他们。”
黎昭沉思片刻,缓声道:“这样吧,但凡是愿意前去治理瘟疫的,只要能活着回来,朝廷必定量才任用。如此,我想大约还是能发动一批大夫的。”
量才任用,那就是给了众人一个进入公门的机会,这可是功成名就、光宗耀祖的大喜事。
我点点头,接道:“既然如此,不如张贴皇榜,号召天下名医前来治理瘟疫,只要解除疫情,论功行赏,量才任用,你看可好?”
黎昭想了想,点头应下了。
前两个问题暂时有了应对之策,接下来便是第三个,也是最为严重的。万一黎江再次泛滥,前面做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
“修筑河堤的工程开始了么?”
黎昭叹口气:“洪水三日前才勉强退下,如今修筑工事勉强可以开工,只是在如何修筑上,却起了分歧。这样吧,明日我召集相关官吏,你可以听听他们的说法。”
“好。”其实我根本不懂修筑河堤的事情,只是黎昭既然问我,那我便尽一把人事,听听看,至于能不能想出什么好的对策,我只能说,听天命了。
没想到,当天傍晚就下起了大暴雨,半夜就传来了消息,好不容易堵上的缺口又被冲开了,黎江再次泛滥,荆州首当其冲。
这一场水来得汹涌猛烈,
我在二楼的房里正睡着,半夜突然惊醒了,出门一看,水已经淹到了一楼的窗台,并且还在上涨。
底下尽是惊惶的叫声,那些官员们想跑,却被困住了,全都凑到黎昭身边,一口一个“殿下,快跑吧!”“殿下,再不跑就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