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归进来时,我还赖着不肯起身,丫环正捧着瓷盅服侍我漱口。
阮郎归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伸长了脖子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我明显看见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你先出去。”阮郎归吩咐丫环退下,“去备些吃的。”
丫环应声退下,阮郎归大步走到床前,直接将脸压了下来。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刚才趴在床沿上吐漱口水的时候,不经意间将……风光泄了出来。
我慌得不行,一手去推阮郎归的脑袋,一手连忙拉高被子掩住胸口。
这混蛋昨天跟发了疯似的,一个劲儿折腾我,我这会儿都快散架了,哪里经得起他再发疯!
阮郎归得意地笑看着我,挑眉问道:“如今还哭么?”
我是欲哭无泪啊!
“不哭了!不哭了!”我胆战心惊地连连摇头,“那个,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
瘆得慌啊!
阮郎归放声大笑,笑完了,才说:“起身吧,皇上召见,狗蛋已经在外头等了快两个时辰了。”
黎昭怎么又召见我们了?他每天什么事都不干,净盯着我们了吗?
我慢吞吞地穿衣服,阮郎归那厮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看,我手慢一点儿,他就要蹭上来占些便宜。
不管怎么说,他没有不行,总算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我的幸福还是有保障的!
到主厅一看,狗蛋正在客座上坐着,脸拉得老长,看见阮郎归扶着我走出来,闷闷地“哼”了一声,也不请安问好,好像我欠了他一大笔钱似的。
我打趣地笑他:“这大清早的,板着脸讨账吗?”
狗蛋却不理我,拉着一张驴脸,冷冷地说:“皇上有旨,请辛小姐进宫。”
我挑眉,有些疑惑,只宣我一个人进宫吗?
“辛小姐,请吧!”狗蛋一甩拂尘,给了我一张冷脸。
我缩了缩脖子,好吧,我断了他家主子的念想,他不给我好脸那就对了。
“去吧,我等你回来用晚膳。”阮郎归笑笑,脸色很平静,愈昨晚说要抗旨时候的怒气磅礴相比,简直就是两个人。
我点点头,心知今天一大早,狗蛋还能在这儿等我两个时辰,黎昭是不会把我们怎么样了。
进了宫,来到安心殿,就见殿中摆了一桌酒菜,黎昭一个人坐着,正提壶倒酒。
我上前请安,还没低下头,黎昭就长身叹道:“免了,坐吧。”
我依言在黎昭对面坐下,黎昭给我倒了一杯酒,定定地看了我好一会儿,苦笑着问:“心肝,咱们有多久没这样喝过酒了?”
“四年。”我也有些恍然,四年弹指一瞬,却是物是人非。
“四年零五个月又七天。”黎昭的笑容很苦涩,端着酒杯的手轻颤着,他将酒杯凑到唇边,却没喝,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皇上好记性!”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慨,黎昭对我,毕竟是真心的。
黎昭一口闷了杯子里的酒,没看我,低声说:“叫我阿昭。”
“好,阿昭。”我心里一松,黎昭这一次是真的死心了。
没有爱情,我们可以有友情,七年相交相知,毕竟不是闹着玩的。
年少时的情感最为真挚,那些一起犯过的诨,一起干过的混账事,一起涌上心头,恍然间,好像又回到了两颗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呱呱地商量恶作剧的单纯时光了。
黎昭举杯,跟我碰了碰杯,苦笑道:“心肝,我真的不甘心,你明白吗?”
我明白,若不是不甘心,他又何必苦苦纠缠?
“我认识你的时候才九岁,今年我二十岁,十一年,整整十一年。除却中间那四年,我们相伴了整整七年,生命的一半啊!”
黎昭扶额长叹,笑意无奈而又苦涩:“可是心肝,你喜欢过白术,喜欢过付恒,喜欢过阮郎归,你把身边所有的人都喜欢了一遍,却唯独没有喜欢过我!”
我顿时万分羞愧,我以前……好像有点花心啊!
“心肝,你叫我
怎么甘心?分明我是最早认识你的,也是最早喜欢你的,更是一直以来坚定不移地守护你的,可是你喜欢了所有人,却唯独不喜欢我!”黎昭低低地吼叫,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想用目光杀死我。